拍衣扬铃好还乡

《刺陵》:运墨如倾洒，画虎画兰花

武束衣 — Wed, 09 Dec 2009 13:20:00 GMT

　　从根本上讲，《刺陵》是一部无聊但并不无耻的作品，它用如此笨拙之姿来取悦观众的做法让其显得并不令人讨厌。那漫天黄沙，盖住了一度或许灿烂的野蛮与文明，也盖住了故事里大量首尾无法衔接的断层。

　　场记出身的朱延平，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明白过“电影”这个词汇当做载体来讲的时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作品无论优劣，鲜有“整体感”出现，基本都是一截又一截拍得好或者差的段落连接在胶片上。当然这并非他独有的特质，全盛时期的香港电影中这种感觉比比皆是，只是朱延平惨淡的幽默感会让其更突出。

　　这样无可厚非，以工业化的视角延展来看，题材、故事、动作、偶像，乃至黄暴力，任何一个元素在不同时期都有各自的价位能用来兑换成现实中的票房，作者化倾诉只是这个商业流程中的一部分行为而已。

　　只不过，对于口味和欣赏水平日益成熟的观众，仅仅堆积了卖点的做法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于他们了。露点美女照，点和美女都重要，甚至美女才是决定性的。对比清醒而理智的陈可辛，以类似心态操作“盗墓探险”这个大热题材的朱延平确实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这一点从曾志伟的角色很精确地回到多年前那种极度烦人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了。哦，对了，长毛不要生气。

　　所幸这部电影有着相对圆熟的硬件，导致电影的完成度还比较高。酒馆，集市，还有人物的衣服都还算富有质感。沙漠的架空环境，也给看腻了现代都市与布衣武侠的观众带来些许的新鲜感。几段打斗戏虽然无法做到技巧完美，但至少力度与平衡都适当。程小东在这里严重回顾了一下他好几部成名作。因为摄制条件的进步，确实显出更强的视觉冲击力。暴风军团追击一场，人车马在此起彼伏的爆炸里狂奔，气魄不输《木乃伊》类的好莱坞制作。而在结尾大战中如影如幻的“四大护法混战”，画面气氛十足，也没有明显穿帮。

　　不过反过来说，用CG制作之后美感调适虽然得心应手，可是也相应少了一点大家都习惯的力度。如刘畊宏所扮演的“绷带男”，其实就是称霸武林数十年的“流云飞袖”3.0版，在电脑支持下，满屏白布横飞煞是好看，但同样也显示出微微别扭的“硬”，因为毕竟不是真正吹起来的白布。如果这是技术的问题，那不必强人所难，只是希望冬儿在设计上不要止步不前。毕竟在这个以假乱真的次时代动作游戏满天飞的今天，仅仅只看到这样的三维模型在空中飘浮一下，是一点也不令那些习惯拎着NPC脖领子在纽约大楼顶飞弹的玩家激动的。

　　与实际动作相对应的，是那些虚到几乎寡淡的角色，与为了迎合特定戏写出来的对话与情节。有两个细节可以完全证明整个剧本编写就处在这种状态里：

　　周杰伦扮演的乔飞为夺回闯入帐内，某个神秘的人透过面具冷冷地看着他。手上拿着一个平底杯，晃着里面的红酒。我一直在想看她打算怎么喝，结果她最终也没喝……

　　几言也没合，于是两人开打，为了给大佬们助兴，旁边的一小童忽然拿出一把吉他弹将起来。于是画面就出现了予以配合的电子乐，当年李连杰在《英雄》里还是花了好几刀才点了首曲子。看来现在搞艺术的是不好混了……

　　这都是游走在趣味和逻辑之间的处理了，倒也不打紧，只是若这样的东西充斥全片的话，确实没法教观众打心里相信编导在片中所阐述的情感或者心理。不过还好，他们貌似自己也不相信什么，只是指望能跌跌撞撞把故事讲下去便可。也就凭着这一点，《刺陵》即使没能完成一次银幕上的探险，也总算绘下了它自以为的洋洋大观。观众若不打算以此作为古城漫游指南，降低欣赏需求，还能收获一份带着正面能量的简单心情。

　　PS：做广告可不可以做得用点脑子。

《跳出去》：咸鱼熬煮的罗宋汤

武束衣 — Mon, 07 Dec 2009 04:29:00 GMT

　　《跳出去》这部电影有一股如此真挚的执着，乃至于张雨绮那百般僵硬的演技也无法禁锢住它，而其中对生活充满想当然的粗疏表现，居然奇妙地被这层光芒笼罩，变得如童话背景般无关紧要。也让人最终懒于挑bug，只想看着主人公尽情随音乐摇摆下去。

　　有可爱之处，但并不等同于质量过硬。只是说，《跳出去》拥有一种令人怀念的平庸感，那是属于十年前的某一大批“港产片”的。故事可以写得忽悠，人物可以拍得很疯癫，背景都是玩命地渲染，表现都是尽可能地投机，台词基本都写得很随意，一定有动作和煽情。主线不精致不清晰，逻辑也是脚踩西瓜皮滑倒哪算哪儿，但就是这样的电影，以灿烂笑容陪伴大陆人走过了整整一代。现在由于种种原因基本销声匿迹，剩下内地山寨喜剧在强颜欢笑或者逼观众强颜欢笑。

　　当然，这也不必就一定大书特书感怀一番，任何文化都是时代的产物。陈可辛放话：罗马帝国都可以没有，香港片算什么。

　　即便不知道此片有周星驰监制及原创故事的背景，仅仅看到这个爱跳舞的村姑一路扑腾，便很容易想到《少林足球》中，在包子铺前群魔乱舞的那一帮路人。小人物为了自己的理想以各种身段勇往直前，一直是周式电影中最爱表现的主题。而今在冯德伦的手中，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对比星爷的狂放，冯德伦在对戏的处理上还是显得放不太开，所以每当有明显带有周星驰符号的段落出现时，惊喜之后反而留出更大的索然无味。

　　片中对于理想的描绘比较平面，女主人公彩凤老嚷着她要跳舞，于是她匆匆跑进城就去跳了。不过平面并不代表肤浅，有时对某样东西的喜爱确实就是来自于生命的本能，哪怕当事人并不明白它倒底是什么。就好像《舟舟的世界》里的舟舟一样，没有什么能解释他跟乐团演奏交响乐之间的那种联系，但他就是可以在旁边一站一天。总之只要拍出了人对于自己喜爱事物的那种态度，依然是动人的。事实上，个人觉得全片中最吸引人的段落，也就是彩凤无时不刻跟着音乐在舞动的那些蒙太奇。这些对于人在沉迷下而散发喜悦的关注，令镜头显得有种特别的温柔。

　　在表现坚持理想的过程里，电影却没有一点新意。所有挫折都是一个出社会者必定会碰到的。并不能说明她因此从中学到什么而成功，相比那些交付高额学费并且也认真练舞的年轻人来说，彩凤有什么竞争力呢？与其说是她的天份，倒不如说是她作为年轻女孩的最基本条件，漂亮。剧本几乎是有点一厢情愿地把所有可能性，都压在了碰上一个赏识并喜爱她的老板上。说句大白话，碰到这么一个多金温柔的男人，事业成功，还不花心。这才是众多女性的刻骨理想吧，哪怕他戴个耳环。

　　立威廉所扮的这名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男性，以其模糊性格也模糊掉了前半部建起来的凝聚力。重笔墨的感情段落，让观众觉得其实彩凤是否坚持跳舞已没有找个好男人重要了。而立威廉在电话里强调两次的“灰姑娘造梦”这条本来很好的线索，最后居然不了了之。要知道，理想和现实，电影和生活也都是在这里会碰撞出最灿烂的火花。不可能人人都是灰姑娘，但大部分人都想做。大概也因为这点，《舞林争霸》第三季才会出人意料地将王子般的DANNY刷下，而一举把只学过四年舞蹈的SABAR送上宝座。

　　舞蹈方面不够专业是最值得诟病的地方，不知是否片长限制或资金问题，结尾重头戏的街舞大赛居然弄得像过家家一般草率。尽管此类比赛本身多带有地下色彩，所谓“世界级”倒不至于多么盛大，但多弄几个队来暖场做铺垫也没问题吧。而且应景找来的黑人主持像刚从语言障碍治疗中心出来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到人心肌劳损。

　　两队的一些动作技巧单看还算精彩，编排上缺乏整体感，要知道斗舞并不完全是以个人表现实力为主的，其中还有创意和合作的成分。总之效果并不差。但要作为重头戏来看就很失望了。而给张雨绮设计到底太极舞只能说是有点敷衍了，结尾的无差别欢呼让人怀疑导演在此刻已经开始在心中赶人了。倘若是这样，只好拜托山歌教的那位“一样米养百样人”教主的再多踹几脚。

　　其实，像冯勉恒在片中所代表的那种想法一样，只要喜欢，就可以了。倒不必在乎这个冠军。

　　最后回头说一下全片的重心张雨绮，看得出来她确实是很卖力地练舞以及去表现一个天真烂漫的农家少女。撇开天生的嗓音问题不谈，只是每当看到她把五官皱在一起傻笑、瞪大眼睛表示惊讶、还有耸动肩膀表达喜悦情绪时，本人就不由得由衷感叹。

　　舒淇真是一枚好演员。

最后贴段视频对比一下，是前年美偶十强开场之前和舞林十强一起合作的直播表演。之所以选择这段，主要是觉得气氛被弄到很嗨，但在舞蹈编排上，并没有多少特别高难度的动作，每个人都是很随意地以自己的熟悉动作来展示一下，相对接近斗舞的状态，虽然他们跳的并都不是Hiphop。而且我确实从里面看到了一种舞蹈的快乐，特别是两个“大个子”上来猛抖的时候。

可惜的是上传以后就更是不太清楚，很多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综艺节目的弊病就是往往也不会有重制版了。

完整版在这里，似乎较好一点点

《花木兰》：浮沙上的透明茶几

武束衣 — Mon, 07 Dec 2009 04:15:00 GMT

　　是不是有人说过，离家太久，就会忘记故乡，倾诉太多，就会脑子灌浆。树木守过严冬，尚且能抽出新芽，为何那匹冥顽不灵的楚成马，经历了《剑蝶》那么风霜紧迫的洗礼之后，还能用这般白痴的姿态迎接新生。

　　拿《花木兰》这种家喻户晓的故事做改编，好处自然是免了一大笔宣传的费用就能招来关注，弊端就是简单还原诗文中的故事显然不足以满足电影观众。原著的传统谜团——花木兰是如何瞒过众人在军营一混就是十二年在本片中被轻轻带过。导演似乎颇为得意地借助一个女人在战场上的心理在片中传达某种反战的情绪，似乎这是他拍摄此片的真正的主题。但问题是，他似乎没弄懂什么叫反战。

　　电影一直处于把所有话都用一种很费力的方式直接讲出来的状态，里面的角色似乎每天考虑的不是如何在战争中活下去，而是找一个机会就说一段跟前后都不搭的对白起来。正面战场上根本就没有拍出多么残忍血腥的状态，花木兰就惶恐了；两个主角根本还没有建立起多深的默契，花木兰就表白了；当最后大家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花木兰突然又爱国了。等到围困解除，花木兰忽然又潜伏了。这样混乱剧情下铺垫出来的生死离别之爱，或者对离家去国的情怀，怎么令人信服呢？

　　就好比某女生有天去相亲，男方落座后寒暄几句，忽然面目凝重，眼眶渐润，少顷便紧捂口鼻，手背青筋尽暴，然后只听见哽咽地说“你知道吗？有钱真的不幸福，太烦了，太没劲了。”

　　这位应该是在找抽吧。

舞台剧本：《狼》

武束衣 — Fri, 04 Dec 2009 08:15:00 GMT

04年做《眩晕》的时候认识了中南民大的郎剑飞，小个子，精干状，超龄却有一把装正太的资本。我忘记我什么时候答应他写个剧本了，但又仿佛是有这事在脑里存着。后来他每次在各种场合见我，都不忘晃着手指催促一把。催久了，索性真下笔写了。把他的名字拆开，写了三个剧本，风格完全不同，主题却有点接近，质量我自己看来不太稳定。不过好歹也是交货了吧，其实还是有很多问题的，不过也可以放到具体排练的时候再来调整。

顺手在这里贴出，供人一笑。

三个无聊故事

之

《狼》

　　（初始播放比如歌曲《饿狼传说》，让开场有此起彼伏的狼叫狗吠声。进入歌曲前奏后，灯光慢慢亮起，前奏迅速变音为低频音，灯光旋即熄灭）

　　（黑暗中，响起新的狼叫声，这次是演员在叫，舞台两边各交替，并不停变换具体方位。能从观众席中出现更好）

　　（灯光再慢慢亮起，舞台正中，有一小山坡。演员带着头饰，以狼的姿态蹲坐高嗷，从此刻开始，演员的动作便要坚持在台上以模拟状态表演。移动为爬行，可时有站起，但总体应以半蹲和坐为主。为免磨伤，手上应戴手套）

　　三狼坐在舞台边缘，望着月亮大叫，四狼在他身后来回跑动，似乎在观察某种情况

　　四狼：嘿，嘿！三儿！小三儿！（走近）我说你耳朵竖那么高是用接鸟屎的？

　　三狼：（沉默）哼哼，呜——！

　　四狼：（从后面窜过来拍他头）你小子来劲了？

　　三狼：说过多少次在外面要叫老子的大号，东三狼！小三小三，别的狼听见还以为我干嘛了呢？

　　四狼：嗬！你丫头养的过成年礼了吗？你打过像样的架吗？尾巴上的毛还没硬呢，现在要我把你当回事了。前几天撤退那会，是谁跟在我屁股后头发抖的？

　　三狼：我那是怕有猪流感！算了，不跟你废话！嗷！

　　四狼：少装了，几个老家伙都回去了。老大今天旧伤复发，他们得看着。

　　三狼：（忽然振奋起来，坐倒）真的，饿死本大爷我了！

　　四狼：你确定是这儿？（不快）不然我们可白守一夜了。

　　三狼：不相信我？（在场上乱窜）在哪儿在哪儿呢？肉肉，亲爱的肉肉。

　　四狼：看你那样，昨晚上发你的野兔没吃啊。

　　三狼：哎呀少废话，那一小坨，不够塞后槽牙的。

　　四狼：真是饿死狼投胎。

　　三狼：有种等会你别吃！

　　四狼：拽个屁，这点肉还是我要你藏起来的！

　　三狼：可冒着风险的干事是我。要是老大发现了，我就得被赶出狼群了。

　　四狼：专心找！省点力气！

　　三狼：（嘀咕）我记得是这个气味，怎么就找不到了呢……（努力吸鼻子）

　　四狼：（感叹）咱们什么时候沦落到这地步了。想当年，我们这个群，好歹也是呼过风唤着雨，一帮狼爷们出去，少说一头牛三只羊整整齐齐给牵回来。想怎么吃都成，谁见了不羡慕啊。（摇晃上身甩毛）这光景，还见得到吗？

　　三狼：啊，好像在这！（跑到山坡后开始刨地）

　　四狼：（凑过去）没意思，忒没意思了，我四狼什么排场没见过，什么席没吃过。现在也要落得去吃死人肉的地步罗（见三狼叼只手往一边闪）你给我点！嘿！臭不要脸的。往哪跑？

　　三狼：（含混不清）窝楼极跟朽举你！（我留几根手指你）

　　四狼：少来，我要大鱼际那块！（上前抢）

　　三狼：（被推倒在地，马上起来）你才饿疯了呢。

　　四狼：懂不懂尊老，虽然我排位在你后面，可我是你哥！

　　三狼：你是我鸟！给我！

　　四狼：不给！SB才给呢？

　　三狼：那你就非得自己吃了？

　　四狼：（来回闻着手）放心，我肯定留点骨头你！

　　三狼：少来这套！你当我是狗呢？

　　四狼：（得意）诶，那就随你想了。

　　三狼：你给我！

　　四狼：你过来拿啊。（大口大口撕）

　　三狼：（笑，从山坡后抱出一只人脚）那我自己可就吃这只了。

　　四狼：你还真藏着一手呢！

　　三狼：是一脚！而且没你那只手腐得厉害。

　　四狼：呸，我说有股怪味。你跟我玩阴的啊，什么时候多扒拉出条小腿来了。

　　三狼：其实，我这只脚也好不到哪儿去。又酸又苦，咬起来还涩口。

　　四狼：不是被逼着，谁吃人肉啊。

　　（两只狼沉默下来，低头撕咬）

　　三狼：（突然停下来）我想吃内脏！（晃着头开始哭）我他妈想吃内脏啊，啊！呜呜！内脏！

　　四狼：有点出息行不行？

　　三狼：出息管饱吗？我想吃腰子，那腥味，想着我舌头都要抽筋了——还有心，还有……

　　四狼：谁不想吃啊，这次偷挖坟地又没找对地方，新坟本来就不多。肠子还全都献给老大了。

　　三狼：我可是用了好大的劲在挖，我想着的就是，我快一点挖，有肠子肝什么掏出来叼去给老大。一路上嘴里至少能吃两口。你看我指甲，你看……

　　四狼：（没在听）呸，这指甲真苦。你把你破爪子收了吧，我可一直顶着棺材板，钉子在我背都扎出好几个血窟窿了，我说什么了？

　　三狼：你能说什么，你运气背，谁叫你那队拖出来的是一棺材衣服。

　　四狼：（叹气）现在东西死活不够吃，5、6头狼抢一只鸡，毛都跟着咽。先不管什么肉，骗了肚子不闹就好吧。

　　三狼：我要吃活鸡……

　　四狼：（不耐烦）没完了！（转笑）其实这鸡吧……各村子总还是有的，不过要等你做了首领才有得选了。

　　三狼：（遐想）我要做首领！

　　四狼：（讥讽）嗯，你可以乘现在去挑战老大嘛。打的时候，我一定牢牢站在你身后。

　　三狼：啊？

　　四狼：等你喉咙被咬断，我还可以抢点好位置的肉。哈哈。

　　三狼：混账——（低头吃）再找不到吃的，真得吃自己了。

　　四狼：说来说去，谁也不怪，就是那些狗杂种闹的！

　　三狼：砸谁？（其实还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人养的那群狼狗？

　　四狼：狼狗，狼狗！唉……对付狗咱们还有一套，牧羊犬什么的都能给绕到树林里出不来。可这狼狗，跟咱们总归是一个品性，什么都瞒不过他们，打起来认都认不准。这几次老窝被人类抄，不都是他们给翻出来的。

　　三狼：狼狗一说都是狼的后辈，怎么一转脸就下手这么狠啊。

　　四狼：可不是，忘了本了，这叫。（兴起，把手给一扔）你说这人类也是，养牛养羊自己吃也吃不了，给咱们弄一点有什么不行的。他们还打猎呢，他们还杀野猪獐子呢。

　　三狼：就是。

　　四狼：（低声）我听说狼狗伙食可好了，每天两顿腱子肉。（无奈摆头）喂狼狗也是吃，给我们吃也是吃，弄狼狗出来干嘛，这不无聊吗？

　　三狼：唉，东躲西藏，跑的，被抓的，这几个月我们从一百多头一下变成四十多头了。那边狼狗倒越生越多。

　　四狼：上个星期还六十多呢，要不是老大发昏要去偷袭狼狗屋……（低声）我真是觉得他这些日子脑子有点不好使了。这次他伤得也不轻，我看哪，撑不过下个月圆。

　　三狼：（有点走神）啊，是吗？谁叫那些狼狗那么厉害，老大牙还是利的，就是老了……

　　四狼：（颇玩味地笑）也许等等，咱们二哥能有机会。等二哥上了位，估计肉能多分点到我们这了。

　　三狼：我怕侯到那个时候，咱们早就饿死了。

　　四狼：听说，人那边为了保持狼狗的野性,生小狼狗还是用狼来……所以他们笼里总还养着几头狼。

　　三狼：你不会想去献身吧，这，你要这么过去，还没说话估计就被撕了。

　　四狼：要死！就这么一想，你不许说出去啊！

　　三狼：你放心，我是那种没义气的吗？不过我看要是再被狼狗撵一次，咱们这个狼群非得散了不可。

　　四狼：心野了，队伍不好带啊。

　　三狼：混一天是一天吧，咦？那儿有动静（回头张望）

　　四狼：我那只手呢？

　　（阿狼上场，脚步虚浮先看见手，迟疑地往前。看得出，他很饿了，但是他在克制）

　　四狼、三狼：阿狼？

　　阿狼想说点什么，结果一个趔趄，剧烈地咳起来

　　三狼：你还活着？！我都以为你早就……

　　阿狼：是啊。烂命一条，还有气。你们今晚守夜啊，总算找回来了。

　　四狼：你偷袭那天晚上不是断后去了吗，你跑了？

　　三狼：那你这么多天都去哪儿了？

　　阿狼：嗯，断后，没跑成，接着（犹豫了一刻）我就被抓回去了。

　　三狼：啊那你可受了不少苦吧。

　　阿狼：还好，关了几天找了个机会才跑出来。我饿坏了，有吃的吗？

　　三狼：一手一脚，我哥俩正啃呢，你要不要？（还依依不舍又咬了一口）给你！

　　阿狼：我……算了。狼群在哪儿，我得回去跟老大……

　　四狼：哟，人肉都不吃了，被人好生喂了几天，嘴放刁了吧。

　　阿狼：胡说，我本来……就不吃人肉！

　　三狼：（拍四狼肩）你干嘛？阿狼好不容易跑回来。

　　四狼：（把三狼拖到一边）你糊涂了，人类每次抓了狼都是立刻剥皮抽筋的，怎么还能有机会给他逃出来？再说了，回来了，多一头狼多一张嘴，到时候你那块肉又得变小了。

　　三狼：那——

　　四狼：想个辄把他话套出来。

　　阿狼：你们在嘀咕什么呢，他们在哪儿啊？不说我自己去找去。

　　四狼：诶，别急啊！（假笑）这么多天没见，我哥俩可是想坏你了。反正在这没事，想跟你多聊聊。

　　阿狼：别摆这么奇怪的样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阿狼没干对不起狼群的事！

　　三狼：你看看！

　　四狼：（对三）你少说两句！（冷笑）我知道你横什么，你那天是为了保护老大，才独自留下来去引开那帮狼狗。你是大功臣大英雄。现在回来了，大家伙得供着你。（围着阿狼转）你多厉害啊，从来都一个打四个，可是我就奇怪了，怎么你就没变成狼狗的宵夜呢？

　　阿狼：人他把狼狗拉开了，他们没宰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四狼：那可不对啊，以前被捉住的兄弟，没有一头能逃出来的，怎么你就能走得了呢？

　　三狼：（小声拉住四）你有完没完。

　　四狼：你放爪！

　　阿狼：行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跟我指手画脚的，一切等见了老大，自然有道理。让开！

　　四狼：哎唷嗬,唉忧河,果然底气是不一样了。你是准备着做下一任首领吧。

　　阿狼：下一任，老大怎么了？

　　三狼：啊他……

　　四狼：（打断三狼的话头）没怎么！不管你说什么，绝对不能放你去见老大。

　　阿狼：你这算什么？（往后台闯）

　　四狼：现在就是怀疑你已经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了。（一下把阿狼撞开，现他果然已经没有力气）

　　阿狼：我不是叛徒，我真不是！你怎么就肯不相信我。

　　四狼：相信，相信哪有那么简单？那你怎么能跑出来的？

　　阿狼：我，我靠自己本事把笼子给咬穿了！

　　四狼：撒谎！你当我没见过那笼子呢！铁的，你牙什么做的能咬开！找借口别找这么差的呀！

　　阿狼：（欲言又止）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的。

　　四狼：你得说出来才行啊！

　　阿狼：我是！有……一头母狼狗放我出来的。

　　三狼：母狼狗？

　　四狼：这事越听越邪乎了！我知道了，你这色胚！答应给人家当种狼了！

　　阿狼：我没有！

　　四狼：那你怎么能跟母狼狗搭上腔的？

　　阿狼：她，她说她认识我。

　　三狼：怎么会有狼狗认识你？

　　四狼：我说吧，早勾搭上了！

　　阿狼：闭嘴！（陷入沉思）她说，其实我是一条狼狗。

　　三狼：我的妈！

　　阿狼：我一开始不信，可我对小时记忆确实很模糊，就记得跟着不是自己父母的狼在不同的村庄间流窜。（抱头）她说当年人类养第一批狼狗的时候，野性大强驯不下去，只能关着等死。有一天农庄着火，一群狼狗乘乱集体逃了出去。然后在中途分成了两拨，一拨逃回去做狼，一拨留下来做狗。我，我，我就是被带回狼群的那一拨。

　　三狼：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

　　阿狼：她说其实我不叫阿狼，我本来叫阿良……

　　四狼：我是说你总是显得跟大伙有距离呢！原来根儿上就不一样！

　　阿狼：她要我留下来，我说我已经做了半辈子的狼了，不可能顺顺利利忽然就变成一条狼狗的。我不想攻击谁，我也不想被谁管，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是，活下去。不管我是谁。

　　三狼：看外表怎么也看不出来狼狗的样子。

　　四狼：杂得没那么厉害吧。那条母的就把你放出来了？

　　阿狼：嗯。

　　四狼：你第一天当野狼的！（大吼）你知不知道这是陷阱，他们可能跟着你的脚印来找我们的窝！

　　阿狼：我没那么笨！我被放出来以后在小溪边来回晃了三天，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拉，就是为了消除自己的一切痕迹让他们找不到我。等到我感觉多少安全了，再才开始寻你们的。

　　四狼：你感觉，那是你感觉，哼哼。（有点词穷）

　　三狼：（小声）那现在到底怎么办，把他带回去？

　　四狼：傻了吧，他现在都不是狼了。带回去干嘛？

　　三狼：你还是不相信他真的想做一条狼。只要老大认他不就行了。

　　四狼：你狼头里装的猪脑子？老大认他对咱哥俩有什么好处！

　　三狼：这个……

　　四狼：其实我现在信不信他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他必须得离开，不然就得死。

　　三狼：你何苦要弄成这样。

　　四狼：你想想看，就当他是真有心做一条狼。老大见了他，一开心，临死前捧他做首领，我们二哥又得排哪儿去了？阿狼这个人又假模假样对一切都认真的要命，他真当了首领，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你吃得上你的活鸡吗？

　　三狼：我……

　　四狼：趁着他现在饿得眼发绿，还能下手弄。等他回去吃饱了，再就没有你我说话的份了。

　　三狼：我不管你了，我闪一边去！

　　阿狼：你们商量好没有！

　　四狼：臭小子你可不能把我撂下！你必须跟我一起动手，不然我就把你那天的事说出去！

　　三狼：我……笑话，你能说我什么事去？

　　四狼：偷袭狼狗屋那天晚上，本来大伙潜入得好好的，是谁先弄出的响动，还不是你小子绕弯跑猪圈去了吗？

　　三狼：我没有，我！

　　四狼：别装了，我都看见了，要不是你弄得一开始就鸡飞狗跳，我们至于这么狼狈吗？老大受这么重的伤也都是你害的，要让几个老家伙知道这件事，立刻就得撕了你。

　　三狼：你，你居然……

　　四狼：怎么，你想先灭我的口？放弃吧，你打不过我，加上阿狼也许有一拼，但是他不会跟你一起动手的。倒底怎么办，很简单的一个选择。

　　阿狼：（意识到他们似乎有所计划）不跟你们废话了，我是不是一头狼，是我自己的事。

　　四狼：是，你是一头狼，不过是怎么样的狼，待会就很难说了。

　　三狼：（在抉择中终于抬起头，目露凶光）啊！你去死吧。

　　阿狼：（惊慌地闪开）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还是不相信我？我要见老大！

　　（三四开始围着阿狼打转，嘴里说着无聊的话，慢慢缩小包围圈）

　　四狼：不可能相信你这个叛徒的！

　　三狼：啊，叛徒！

　　阿狼：我不是！你凭什么说我是叛徒！

　　四狼：因为你撒谎！

　　三狼：你撒谎！（一扑，按倒阿狼）

　　阿狼：（在地上翻滚）我没有撒谎！你为什么认定我在撒谎！

　　四狼：因为你是叛徒！（也扑上去）

　　三头狼纠缠在一起，撕咬，阿狼虽猛，无奈力不敌二头刚吃完肉的对手，他挣脱想跑，但始终跑不过已经有点癫狂的三狼，终于最终脱力地被三狼从后面按住双肩

　　四狼：对按住他！（用力，掰断阿狼的一条前腿，其实就是手）

　　阿狼：啊！（痛苦，愤怒让他浑身发抖）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四狼：（激动地喘息）因为，你是……叛徒。（又掰断一条后腿）

　　四狼：仔细看，这尾巴，跟我们还是有不一样，啊哈哈哈！杂种！

　　三狼：别怪我，别怪我们。

　　阿狼：你们这两个疯子！（他拖着断手在地上爬动）

　　四狼：对，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有这么个把柄给我吧。明天老大发现了，我正好有个交代！

　　三狼：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四狼：（亢奋）没有！我早看你不顺眼！我先以为这是个性问题呢，原来不是！哈哈！这是血统，血统啊！

　　阿狼：混蛋！（阿狼猛地反击，爪子抓伤四狼肩膀，四狼大怒，再踩断他一条前腿）啊！

　　四狼：别闹腾了，疼吧，让我做点好事，把你脖子咬断，你痛快点，我也省事点。

　　三狼：真的好像有点不对劲！

　　阿狼：（大吼）你来啊！

　　四狼：（有点怕）小三！按住他！

　　三狼：（已经慌到没在意怎么叫的）好的，好的。

　　阿狼：你们（脸被三按住，语言含混起来）#%￥……%&

　　四狼：按住了！我他妈终于可以喝新鲜血了！（低下头要去咬阿狼的脖子，忽然后台响起此起彼伏狗叫声）三狼：出什么事了？

　　（台上忽然窜出来一群穿着类似于制服的狼狗，头上也有头饰，或者，统一带着一顶帽子）

　　四狼：完了，完了，狼狗大军来了！

　　三狼：他们什么时候窜上来的

　　狼狗头目：在这儿！是放哨的！看来他们的窝就在附近。

　　（三狼忽然放开阿狼往台下奔，被狼狗们拦住）

　　狼狗头目：想跑？晚了！

　　四狼：（自言自语）完了，完了。这下都完了。

　　三狼：四狼，怎么办啊？得回去报信啊！

　　四狼：怎么办……怎么……办。对了！

　　(四狼忽然拉过三狼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四狼：各位，各位，我可等你们好久了，你们不知道，我再也不想做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狼了，吃不饱穿不暖，白天走路还得提防有人开枪，干嘛呀？我愿意跟着你们一起过，你们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可以把牙拔了，可以把爪子给磨了。你们看，我身体好着呢，你们要生小狼狗，我来呀。这个我在行啊！

　　狼狗头目：见过不少野狼，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四狼：贱了好啊，贱了好。你不知道，我大号就叫贱四狼！

　　狼狗头目：少废话，大部队在哪儿？

　　四狼：是是，我这就领着您去，您，这狗手带得够吧？

　　狼狗头目：你不用管，带路就行。

　　四狼：请，请请！我跟你们说，老大现在不行了……

　　（几条狼狗随着四狼下场，狼狗头目忽然发现瘫倒在地上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阿狼）

　　狼狗头目：哦？是你啊。呵，这次还真得感谢你了，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不过要不是你在这分散他们注意力，我们还真没办法这么有效率摸上来。

　　（阿狼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其他人渐渐都下场，只剩下头目和另一条狼狗沉默地站在一边）

　　阿狼:她骗我，她还是骗了我，你们还是跟踪过来了。

　　狼狗头目：跟踪你？切！我们是接到消息说附近有坟地被掘了，才想到可能是这伙狼干的，所以在附近搜寻一下。谁没事跟着你跑啊。（低头看他）你好像是被自己人给抛弃了。

　　阿狼：没谁抛弃我，是他们自己有小算盘，才做这么无耻的事。

　　狼狗头目：那条狼……看起来是会做这种事的。要不要我帮你出口气，任务完成以后把他干掉，反正太两面三刀的家伙我也不敢留。

　　阿狼：这，不关我的事，我不掺合你们……你们狼狗，有狼狗的做法。

　　（狼狗头目回头招呼，另一条走来，观众看清楚是女性演员）

　　狼狗头目：阿月，这就不能怪我了吧。他这个样子……

　　阿月：（黯然）你忙你的去。

　　（头目下，阿月拿下自己的帽子或头饰，甩下头发，静静坐在阿狼身边。阿狼努力地挪动身体，看向前方。此刻演员的表演状态可以慢慢从狼的感觉回归到人。）

　　阿月：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放你回来。这样居然是害了你。

　　阿狼：你们关不住我的，只要有一天，有一天有机会，我还是会跑出来的。

　　阿月：你为什么就不能压抑住自己身体里面狼的血液，安安心心做一条真正的狼狗。

　　阿狼：哈哈哈，真正的狼狗，真正的，为什么会有我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狼狗这样的生物，我们是被放在这个境地里。是的，我改变不了人类去做什么，但是我可以面对自己！

　　阿月：可你坚持的东西是错的啊

　　阿狼：没有对和错，没有。对和错，是在一个圈子内用来讨论的，对于我们和人类，对于你和我……没有。(转动身体)啊！

　　阿月：疼吗？

　　阿狼：你愿意为我做件事吗？

　　阿月：你说。

　　阿狼：咬断我的脖子，让我像一头狼那样死在荒地里。

　　阿月：不行！我做不到！

　　阿狼：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阿月：（欲哭无泪）是的！

　　阿狼：你喜欢错了对象，你应该喜欢和你在一个地方长大的那些，和你想得一样的同类。对我这样的，你会觉得新鲜，可我们最终是不属于彼此的。

　　阿月：会有改变的。

　　阿狼：也许。也许会有一天，狼和狗都已经没有什么不同，那时候，也没有狼狗存在的必要了。那一天，希望你看得到。咬我吧。

　　阿月：我……

　　阿狼：咬我吧，趁你还没开始讨厌我这头固执的假狼狗。啊……（发抖）我好冷啊。

　　阿月：别怕，按照人类的说法，你会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到，会很窄，然后会看到光，你只要走过去就好了，是一条平平的路，没有分叉，不需要你去选择……

　　（阿月长啸，然后俯身下去，暗场，音乐起）

《我的唐朝兄弟》：沿着点子走入迷思

武束衣 — Fri, 04 Dec 2009 05:24:00 GMT

　　当大量国产山寨喜剧还停留在强行耍贱或使用穿越词这种相对低端的搞笑境界时，《我的唐朝兄弟》算是傲然地把自身摆在一个耍冷的高度了。那些企图逗乐观众的段落里，演员基本都是真正处于极端严肃的状态在说台词。结合环境，这个内容可能是无聊无趣的，于是说得越认真，反差出来越滑稽。这样做的好处是，就算没真觉得想笑，也不至于感觉被胳肢到而犯恶心。

　　主要演员的台词功底不弱，互动也非常强，于是很多话往往并不是一截截蹦出来，而是一句句叠上去的。那种癫狂，那些矛盾，使得短时间里令人有了种应接不暇的错觉。即便每句话都不足以当成一个包袱，但整个对话状态却充满了一种制造喜悦的活力。不管导演是否承认他拍的是喜剧。这是这部电影给我最初的一个好感。

　　在影像上，电影也充沛地展示了足够的活力，动作戏不干脆但很利落，格局虽小却有一定的气魄。人物跌跌撞撞挟着力往前跑，生机蓬勃，虽然这蓬勃有些时刻是以“二”为表征的。导演出于某种目的，一直和他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乡间莽汉们看上去无比单纯。大体上每个人行事都有非常简单的逻辑，简单到电影结束也没改变。

　　从最后的结尾能很清楚看出，除了致敬效仿黑泽明，导演自身绝对也是有相当的倾诉欲望。因为看内核，自由和安定的冲突确实是个值得玩味的主题，看外在，闹腾也绝不是毫无章法的闹。导演似乎企图依靠这个狡猾的夹击来圆好这个三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传奇。

　　可是一部电影依靠小聪明是无法真正成功的。

　　《麦田》因为其稍显晦涩的人文思索，从而把故事的张力彻底消融。导演企图要表达的声音盖过了事件本身，变成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言，最后只能以其不了而了之。这自然是前车之鉴。《我的唐朝兄弟》反过来操作，思考基本在画外，对白基本废话，主故事单纯重复同样的紧张事件，官兵来了又来，强盗逃了又逃，这只能叫通俗，并没多高明。并且因为对人物的塑造是故意停留在表象上，故事里所有的人都没有过去，只有当下的反应。那些反应不是过于简单就是过于隐秘，根本无法代入。跳出来看，整个情节主体又非常之无聊。

　　这种情况下。观众进退不得。连同那些并不粗糙的美工，也慢慢变成污泥中的反光了。哪怕，我们都知道，抚养众生的庄稼，也是从这些泥水中收获的。

　　所以电影呈现出的大半气氛，更像是回到了京城文化LM的饭局上，吞吐烟雾中，一个又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浮现。搭配得当的捧与逗，时机准确的荤与素，也是让人沉迷的状态吧。可如果想把它们放大呈现与所谓粗放盛唐相映衬，仅仅靠现在这样的做法是不够的。

　　这当然是编导的问题，个人感觉杨树鹏在心底并没有对电影这个形式有足够的认识，乃至于整部电影各部分存在的意义居然并不是以全局逻辑为核心，而是创造一个段子为目的。所以无论是床戏的一团乱麻，还是“突然死亡”导致的疯狂，我都从段落的力量中看不到任何聚合的企图，更不用说那些为无聊而无聊的笑话了。如果他能找个成熟的剧本合作者，让故事线有可以真正附着的地方，而不是在一场场打斗与围剿之间抽空抒怀。这样电影似乎可以真正成为09年的一朵奇葩，而现在却只能变成“比《火星》《隋朝》来说还有点样子”的档次。

　　越是疯狂的姿态下，越需要细致的脉络与设定。

　　《我的唐朝兄弟》认真地把自己挺到了一个腰肌劳损的pose，这是电影最遗憾的地方。

《假结婚》：其实这都不算爱

武束衣 — Tue, 17 Nov 2009 03:02:00 GMT

所有“假戏真做”模式的爱情片所面临的最大困境都一样：其面前聚集了一群类似于菜场卖鱼的观众，他们明白一定有什么理由逼着男女主角在一起，而结尾他们一定会在一起，所以就等着围观掐头去尾的中段是否肥美。而之前制造越明显的反差，其后翻转得越好，也就越能唤醒人内心那颗曾经对爱情跃跃欲信的心。

进入事件很快，三场戏做出出版界女强人声势的玛格丽特一进老板办公室，立刻被打回原形。即便她几分钟以前刚以固有的步伐在自己的公司造成一场小规模“斯特里普魔女驾到盛况”的模仿秀。

前面似乎是女王吃小受，但调子一转，在阿拉斯加的湖光山色中，身份立刻倒转成近乎于美女与野兽一般的冒险奇遇记。在安德鲁的主场里，玛格丽特应接不暇的是各方面热情、殷切的招待和奇趣另类的小镇风俗，不管他喜不喜欢，那个需要背记的任务和需要联系的采访慢慢就被扔到一边了，她女强人的属性被完全剥离，只剩下一个喜剧状的女人。剧本在这里倒慢慢打开男方的世界，但或许是自觉这样设定也不新鲜，依然没怎么浓墨重彩，父子之间的隔阂因为很好懂，与女方的真实面目一样，隐在讳莫如深的尴尬表情里。

问题就在这里了，一件事当然可以因为俗套而简言之，但同样也会减少这些事对于人性格的勾勒。哪怕有些特征是千万人所共有的，可只要出现在你身上，那对你来说就是独特的。技巧当然可以解释两个人为什么忽然相爱，但无法填好那些chosen one的资料页。电影有时确实只需制造一个冲动的瞬间即可，不用人人都考虑娜拉出走后怎样，可如果当事人本身的心态和面目模糊不清的话，那么这股冲动着实显得没多少诚意。

其实要让冤家变爱人，一般手段是用“不经意发现另一面”的技巧先把某一方灌下迷魂汤，只要有一边率先认真起来，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所以不管之前多少争端多少摩擦，化学反应立刻能让心怀愤懑的霹雳斗嘴变成浓情蜜意的暧昧调情。那么即使做下了荒唐约定，依然可以变成缘分的眉批。说到底，大部分时刻正常流程里斗心机无非也是在盘算投注的时机，并不是不愿意赌下去。

《假结婚》依然遵循了这个顺序，让女生发现男生在纽约备受折磨的三年是以放弃什么作为代价的，这恐怕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她有些愧疚。然后，编剧很得意于找到了另一个不大有人用的着眼点，于是打算拿它做一出好戏。

这个点，就是家。是玛格丽特16岁以后便缺失的，是安德鲁成年之后努力逃避的，也是他们两个人理论上要马上建立的。

这个家有点疯狂的温暖在某个程度上改变了玛格丽特的价值观，霎时间令她领会到什么事也没法恐怖过伤这些人的心。在电影中，因为对家庭温馨的感召而唤起的责任心，被不太巧妙地偷换概念成为“爱”。那不用怕了，人可以为了事业而结婚，为什么不能为了责任（所谓创造一个家庭，创造爱）而结婚呢。找一个理由，愿意去做一件事的理由。

生活里，我们做事需要很多理由，但在电影里，通常只需要一个。哪怕前面有重重的危机，如玛格丽特所说“我这么多年单身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好吧，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所有的问题都是可以想法解决的，正如同他们第二次面对移民局官员的那种笑一样。要怎么理解都行，电影完了。哪怕某一刻会恍惚地觉得，格老子，他们真的相爱？

其实，到最后，决定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有人笑呵呵地什么也不干只顾着买书架，也有人笑呵呵地从舞男到老板到牧师一起干了。有的人，能从里面看到希望，而不幸的我，从里面看到的是不够好笑也不够感人的段落。

还是有动人地方的，比如两个人躺着一起唱喜欢的摇滚，比如疯狂骑着车在控制自己的心动。我们常常以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事实告诉我们，其实谁都不知道。对于一个确定结局的故事来说，这只是一种伪饰。可对于茫然的众人，任何时候，我们可能都在改变自己的人生。

所以，弗莱彻，下部再拍好点吧。

PS：斯嘉丽MM，你家汉子老走神的习惯为什么还没改过来，他不能学你一样靠放空演戏啊。

《2012》：当我们在逃难时我们得到什么

武束衣 — Sat, 14 Nov 2009 16:55:00 GMT

　　张爱玲在1943年的《倾城之恋》里写下一段生态：战乱的烟火让许多平民家破人亡，却不期然成全了一对可以相拥取暖的男女。这种差异在看客眼里许是百味杂陈的反讽，但对于白与范，仅就是一次命运改变的机会。这没法，人毕竟是靠着属于自己的立场在生存。我们都会同情弱者，但我们都不高兴自己是弱者。如果白瑞德没有及时弄来那一辆马车，我们恐怕压根就没机会跟着郝思嘉去探讨她本来到底爱谁。

　　首先，是要活下来，是要活得够久，这是主角的权力。反过来说，也是其之所以为主角的基础。确定了对这点的共识，才能谈其他内容。或者，从来都只需谈“其他”，不管这个“其他”有多小。对于主角的运气，逻辑上是可以质疑的，但这个问题不需要任何逻辑。

　　“大灾难的小救赎”，这个脉络事实上在好莱坞灾难片中是最常见的一种创作思路。标准得跟火车两轨间四英尺又八点五英寸的距离一样。跟我们高大全的完整切入不一样，他们的英雄总是要从困窘的生活中挣扎出来的。灾难会毁掉固有的生活，自然也包括困窘的。没有泰坦尼克的沉没，萝斯极可能没有离开未婚夫的勇气和机会，没有飞机失事迫降，《Hero》里的达斯汀霍夫曼只能继续给“失败老爹俱乐部”续费，没有那颗陨石，《Armageddon》里的布鲁斯威利也只能继续在达斯汀身边喝酒了。

　　所以再普通的人，总会在一些极端的环境面前显露出和平常不同的特质，甚至也只有在极端中，他们才有机会去表现出自身都未曾意识到的某一面。可能是勇气，可能是善良，可能是大无畏的牺牲，也可能是失落已久的关怀。灾难，乃至一切不可抗外力都是这样一种东西，通常总是它们近在咫尺，人们才会发现身边那些熟视无睹或者厌烦不宁的事物，是多么珍贵。

　　但作为一部商业电影，其职责是要尽可能用映像手段把奇观展示在大银幕上。技术的进步让多年前设想过或见识过的景观能以越来越细致的程度出现。编导希望观众惊呼，观众赞叹，观众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觉得票价真值。

　　简单说就是，看到大场面，按说应该嗨，看到人死，按说应该同情，到底要嗨还是要同情呢？

　　于是这里出现了一个悖论，而悖论的中间点，就是那些在各种盛况中你看不清的蝼蚁小民。对这些人物的视角，反而决定了一部电影的最终走向。

　　遥记去年，每当电视里有汶川相关记录出现，泪水变得很容易夺眶而出。除了同情，除了明白所有苦痛都是真实之外，我想更多也会引起我辈旁人自省的心情。灾难不像意外可以小心避免，不像疾病可以努力救治，在自然面前，人类的渺小无以复加。倘若真有这类袭击轰然而至，不管场面多小，失去就是失去。房屋倾倒和地球爆开，都可以带着你走进黑暗。

　　可以清晰看到，在《2012》里，因艾默里奇把握不住叙事的重心，又没有可以作战的对象。人类代表们在逃命中依靠的更多全是编剧赋予的神奇，而不是可以让人敬佩的勇气责任机智，所以最终歌颂和讽刺变得同样单薄无力。在情感因素上，需要加强男主角为什么能活下来的理由，于是电影里拼命地强调他那本书写得好，写出了人类相处的美好和勇气，但越这样反复提，就越显得导演是多么的心虚。观众失去了被倾诉的机会，最后只能放弃对一切信息的理解，漠然地猜着这个死那个活。制度和人性本来有可能在某个地方热烈交锋，但都被大浪一气冲走了。

　　《2012》就是这样一部用大场面做出小家子气的灾难片，它有特效团队精心制作的奇景，它有演员成熟自然的表演，它也有不少衔接完整的细节，但它在人物关系以及心态刻画上无比的粗糙，使得这场有关人类自救的过程彻底变成前一个小时灾难展示的收尾工程。全部的努力都显得如此虚伪。

　　而有关那个“谁有权利活下来”的争论更是一个非常没意义的话题。

　　而那最后接近半小时的方舟内营救和反营救更像是为了拖时间而制造的无聊危机。

　　而最后那场大家出来放风的戏更像是“我总不能学《knowing》吧”的甩甩头。

　　没有真正绝望之后的获得的希望，不说无意义，至少是无价值的。没有真正失去之后的获得，也只能说是一种姿态而非选择。反正当杰克逊下水前，看到他老婆惨兮兮地抱着他说“我爱你”。是，这词确实是到了该出来的时候。但我马上想的是——

　　你老公要是不死，你这时候打算说点什么？

忽然，被《中国式青春》击中

武束衣 — Sat, 07 Nov 2009 04:31:00 GMT

这本书买了几年，一直习惯性跳过了。今天无意看到，因为击中力量太大，须要记一笔。

中国式青春

今何在

没有人会想到，地球的命运，会因为十二个小时而改变。
当氪星球面临毁灭，他们把这个孩子装入太空舱，送向宇宙。
这小小的太空舱在宇宙中漂流，穿越一个又一个星云，那在宇宙中飘动了万年的光流风暴和物质云把这个孩子他推向他的终点，太阳系——地球——北美洲——美国——堪萨斯州——莫维尔小镇。
如果一切都没有偏差，如果每一颗恒星的引力都恰到好处，他会变成美国英雄、传奇的超人。
但是，宇宙间一颗计算外的只有三万之分一立方厘米的小小尘埃擦过太空舱的表面，使它的速度降低了六亿万分之一。
结果是它到达地球的时间推迟了十二小时。

适者生存。——Herbert Spencer。《生物学原理》

　　深蓝色大幕上，一颗流星划过。几秒钟后，巨响震动了大地。

　　高梁地里，一个黑汉子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照亮半个天穹的红光。他愣了愣，然后大喊：“帝国主义用导弹进攻了！他们空袭了公社的猪圈！”

　　当当当的锣声响起，社员们从四面八方迎向那火光熊熊之处。

　　忙乱的现场上，大家一边悲愤的抢救着集体的猪，一边唾骂着帝国主义们一看到公社盖了新猪圈就嫉妒到无法容忍的疯狂心态。二十二岁的社员王二丫却好奇的走向了那爆炸的中心，浓雾与尘烟包裹之处。

　　透过尘雾，她看见自己正站在一个直径十数米，深六米的大坑边上，坑中心的岩石似乎仍没有凝固，象许多道长长血痕正闪亮着怪异的光芒。

　　王二丫有些害怕，紧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但她是妇女民女队的骨干，这姑娘心里想着，要是捡到帝国主义的导弹弹片，然后献给国家大炼钢铁那该多好啊。于是她鼓起勇气，顶着炽热，磕磕碰碰走向那大坑的中心。

　　焦土的中央突然发出了清脆的一声，象是什么弹了起来，王二丫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滚烫的地面上。这时，随着嘶——的长声，象是什么漏气了似的响动，在王二丫的前方，泥土中几片巨大的金属片缓缓展开，如巨大的暗色花朵绽放。

　　王二丫吓得转身就跑，但刚跑几步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很快，所有的村民都聚到村委会，围在了这个婴孩身边。

　　“你说这是从那个铁东西里出来的？这帝国主义太可恶了，没有炸药，把小孩都扔下来了。”村宣传干事鲁大嘴说。

　　村长于得草说，“这也许是帝国主义派来的间谍，想从小就让他偷偷潜伏在我们周围。”

　　“把他送到县委去审迅吧，如果……他会说话的话。”武装干事杨育才说。

　　那小东西看看这帮人，眨眨眼，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妇女同志们，请速把你们家这些二百五领回家去教管！”王二丫把那婴孩抱了起来，“这可怜的小家伙，他只是饿了，只是饿了。对不对，小家伙？”

　　王二丫把孩子抱回了家，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看热闹大队，还有大嘴婆姨向全村进行现场直播。

　　“看啊，王二丫把孩子抱回家咧，王二丫他男人瞧见咧，他男人举鞋底子想抽王二丫……双方激烈搏斗……现在王二丫他男人跪在炕下头求饶咧……王二丫挤了羊奶把那小外国崽子喂饱咧，然后还打算给他起名字咧。”

　　王二丫他男人姓李，于是从村长到猪倌，都开动脑筋。

　　“叫李为红。”“李跃进！”“李拥军！”“李全忠！”“李抗美！”“李向阳！”

　　“嗯，嗯，李向阳好！”所有人都点头，“就是有点耳熟。”

　　有人在吗，有谁来找

　　我说你好，你说打扰

　　不晚不早，千里迢迢，来得正好

　　——王菲《新房客》

　　一眨眼，好几个月过去了。这天，王二丫背着刚呀呀学语的小向阳去田里劳动，听科技员讲解亩产万斤的方法。

　　“火车跑得快，全靠铁轨道，植物长得快，基本靠灯炮。经科学实验证明，保证二十四小时光照是亩产万斤的重要原因。另外光的谱系也很重要，这就是县科学站发明的高频谱波灯，只要从晚上照到天明，产量就能几十倍的增长。”

　　于是那夜吃过晚饭，所有人都没回家，全在田里忙着拉电灯架灯炮，为了保证麦田照明，全村的照明电都掐了，连村长那大收音机的电池都捐出来了。

　　王二丫一直忙到天蒙蒙亮，灯终于灭了。她擦擦汗，望着天边的一丝微红，清凉的风吹来，把刚才灯照的高热驱走，可王二丫恨不得太阳快一点出来，这样庄稼才能接着快长啊。王二丫仔细看看麦苗，好像是比下午长得大些了的样子，看来科学这东西就是管用啊。

　　突然，她想起孩子还在田边放着呢，虽说高频谱灯下连蚊子都跑光了，可快十个小时没喂奶了，这还不饿得哭都没力气了啊。她心痛地跑到田边，突然呆站在那不动了。

　　眼前，一岁大的小向阳正在田边小道上踱步，你说这么屁大点小孩，踱步就踱步吧，头上还顶着一拖拉机。小家伙晃晃悠悠来到田边，哗的把拖拉机箱斗里不知啥时装的水倒进地里。

　　王二丫一直呆到小向阳拎了三趟水了，才重新想起中国话咋说。

　　“小……向阳……你这是在做啥啊？”

　　小向阳转过头，嘴一张，吃力地说：“它……它们……说……渴……我……我……浇水……”

　　王二丫往地上一蹲，哇一下就哭了。这什么孩子啊，才一岁大就知道给公社的地浇水，这是什么觉悟啊，自己怎么比啊，还当人家妈呢，这太羞愧了。

　　社员们听说了，全跑来看热闹。小向阳胆小，一看人多了，吓得举起一边吃草的大黄牛，就把自己挡上了。

　　那天九岁的小学生林学大在他的日记里写道：“农村变化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鲜事，一切都在向着多快好省发展。这不，小李村李勇叔家的小向阳，才一岁大，就响应人人出把力，不在家里吃闲饭的号召，代替拖拉机下地干活了。”

　　这作文交上去，立马得了好大一红叉再加一零饼并附赠一批语：“把老师当白痴是违法行为！”

　　但后来老师实地调查回来，羞愧地重新给了林学大一个一百分，并说：“这时代变化太快了，报纸上说靠给猪吃酵母粉一个月养出两千斤的大肥猪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服了，再有啥奇迹我都信了。”

　　县科技员也特地来看望了小向阳，在穿破屋顶飞到天上转体一千二百度又被牢牢接住之后，他飞旋的脑袋得出结论，是因为高频谱灯的照射使人体的生长速度和身体素质也像麦苗一样成倍增加了，他要立刻写信向上级汇报，并准备向全国儿童推广高频谱灯照射催长法，这样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内为国家培养几千万壮劳力啊，那超英赶美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亩产万斤目标实现的日子，大家敲锣打鼓，通宵欢庆，还把小向阳放到像挤得地毯一样紧密的麦穗顶上，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现在还保存在国家历史档案馆里，题名就叫做——“见证”。

　　你们发生什么

　　还是你欠了她什么

　　有甚么舍不得。

　　——王菲《打错了》

　　树叶哗啦啦响，小向阳呼嗖嗖长，一转眼，他就上学了。可是小向阳成绩特别差，一看书就打瞌睡，经常老师写着板书，听到乒乓球在桌上弹动的声音，一回头，那是陷入沉睡状态的小向阳的脑袋。

　　老师于是总是气急败坏地喊：

　　“李向阳，出去罚站！”

　　“李向阳，去操场上跑二十圈。”

　　“李向阳，背着这些铅球去西沙群岛游二十个来回，记住不要耽误下节课。”

　　“李向阳，铅球呢？你背艘油轮回来做什么？”

　　“李向阳，东西用完要放回原处，把学校的食堂原样放好，听见没有？”

　　“李向阳，快把物理老师放回平流层去。”

　　那一年，所有的孩子都在四下奔忙，他们在阳光下纵情地奔跑，响应国家号召，追打着老鼠、苍蝇、蚊子和麻雀。李向阳总是交不够指标，因为地盘早已经划好，谁也不能掠夺别家的四害资源，而李向阳自家的贪嘴老鼠苍蝇们还总被邻家用甜醋臭米啥的吸引过去。后来李向阳只好跑去野外捉，但被很多部门的人拎了回来，地质所说他掏老鼠窝破坏岩石结构造成地面下沉，林业所说他为赶麻雀拔掉了防护林所有的树，机场说他举着大树在北京和上海之间飞来飞去打麻雀影响正常飞行。

　　李向阳于是又没少挨训。班主任摇头看着他叹气：“李向阳啊李向阳，你什么时候能让大家省点心啊。”

　　李向阳很沮丧，他也想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可是他总是把事情弄糟，他恨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同学都可以做听话的小孩，只有他到处惹祸。他跑回家问妈妈：“为什么你要把我生成这样？别人可以写一手好字，我就会弄断铅笔；别人打扫卫生，我只会坐碎桌椅；别人帮五保户做家务，我只会使五保户无家可归。”

　　妈妈拍着他的头：“你终有一天要明白，这世界上，你只能一个人活下去。”

　　那时候，每次小学生出去义务劳动，红旗一小都是完成任务最多的，比如当天给县里修了一水库，或者利用周末开通了到青海省的高速公路等等。

　　红旗一小的学生们每次去劳动必带的工具就是喇叭，还有大鼓，铙钹等等，一到工地现场，就开始组成队形，整齐划一地喊：“红旗一小最最强，人小志高显锋芒，从小学习爱劳动，长大为国立功劳。”

　　只有李向阳一人没有这样的劳动工具，因为他是天天罚站的次等生，只好去做一些挖沙搬土的下手活。

　　那天李向阳独自铺设一条石油管道，他埋好一根管子，然后把剩下的大铁管全扔出半里之外，然后慢慢走过去接着铺。

　　也不知铺出去多远，他回过头，发现已经看不见同学也看不到村庄，不觉心里有些空荡荡的。这时，一个小黑点从后面赶了上来，渐渐变成一个人影，渐渐能看见两条小辫，渐渐能看到一张红苹果似的脸儿。

　　“给，你要喝水吗？”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

　　“你……你气喘吁吁地跟着我跑就是为了给我送水么？”李向阳看着眼前的女孩儿，那是他的新同桌丁丁，也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

　　“是啊……我关心你……”丁丁累得弯下腰，大口喘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关心我……”李向阳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连爸妈都习惯了他可以自己解决一切事情，绝对不会被人欺侮，绝对不会出车祸。只要他不欺侮人，不制造车祸，他三天不回家他们也不会担心的。

　　“我要关心你……还有……帮助你……因为你是落后同学啊……老师说的。”丁丁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老师不说，你们就都不肯和我玩是吗？”李向阳突然生气了，水也不喝了，把水壶丢到地上。

　　“你……你……”丁丁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李向阳想，她很快就要哭着跑回去向老师告状了，他以前的所有同桌都是这样做的，然后要求调离他身边，没有人会例外。他早习惯了。

　　可是丁丁把水壶捡了起来：“你不喝也不要丢掉啊，我觉得你一人做这么多活一定很累，特意拿这月零花钱给你灌的桔子水……我……我跑一路一口也没有舍得喝。”

　　丁丁看着她心爱的水壶掉眼泪，她喜欢喝桔子汽水，就以为李向阳也喜欢喝。她不知道，其实李向阳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水，甚至不需要任何食物，就像他也可以自己完成一些事，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他有点不敢看女孩子的眼睛，只盯着她那摇晃的辫儿。“我……我赔给你还不行么？”

　　“我……我至少要两瓶……”女孩子眼睛动动，准备看在好喝的桔子水的分上原谅他。

　　“行……两瓶。”

　　“要五分钱的那种，上面有个桔子小人标记的。”

　　“好。”

　　李向阳没有钱，可现在他需要一毛钱，这样的巨款他一辈子也没见过。

　　那天，丁丁放了学，一出校门，正看见李向阳在门口站着。

　　“你不回家作作业？站这干嘛呢？”

　　“我……”李向阳低着头，从背后把两只手移出来，每只手攥着一瓶桔子汽水。

　　丁丁吓了一跳：“你从哪弄来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向阳张张嘴，脸一红：“我……我去帮工厂糊火柴盒，一百个一分钱。”

　　丁丁长出一口气：“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把工厂的万吨水压机搬走卖废铁了。”

　　她接过桔子汽水，却舍不得喝，她的零花钱一个月也只够买一瓶喝。现在她有两瓶桔子汽水了，却心痛得要命。

　　“一毛钱可以买好多面粉呢，你干嘛要买桔子汽水给我啊？”

　　李向阳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她，大汗直冒：“那……那……那天你哭了……我答应你要还你两瓶。”

　　“你怎么这么老实，这么傻啊，谁真的要你还啊……”丁丁气得跺脚，“怪不得你成绩差呢，就光力气大，怎么死脑筋啊。”

　　李向阳脸涨得通红，又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天下午，两个少年坐在山坡上，准备把两瓶桔子汽水喝完再回家。但吸管吮啊吮啊，瓶中的果汁仿佛永远总是这么多似的。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了，丁丁有点绝望，“李向阳，你就不能快点喝吗？”

　　李向阳低低应着，可是嘴里叼着吸管，瓶中的汽水就是不见少。

　　丁丁知道，那是五百个火柴盒啊，他舍不得呢。

　　她又看看自己瓶中的大半汽水，好像比李向阳的还多。

　　“李向阳，”丁丁望着天边的霞光，“你说，像现在这样，坐在山坡上，看着村庄，手里捧着桔子汽水，是不是就是世上最幸福的生活？”

　　李向阳很小心地咽下口中含了半天的汽水：“老师说，等我们的理想实现了，那才是世上最美的生活，那个时候，全世界人民都有桔子汽水喝了。”

　　丁丁觉得很羞愧，自己这么小就先于世界人民做了这么奢侈的事，和一个成绩差的男生，放了学不回家，也不去帮五保老太太做家务，反而在山坡上看夕阳喝桔子汽水，真是太罪恶了。

　　可她就是不愿起身，不愿喝完瓶中的甜甜果汁，相反，她却很希望这个时刻永远这样下去，这真是奇怪。

　　“其实我常常想，要是太阳可以永远不落山，那该多好啊。”丁丁眼中映着紫色的晚霞，憧憬着。

　　“唔。”李向阳叼着吸管漫不经心地应声。

　　后来丁丁老了，看见她的孙女为男友折千纸鹤，感叹说：“现在的孩子多浪漫啊，赶上了多好的时候啊。我们小时候，哪有什么千纸鹤，连作业本的纸都要铅笔写了又擦用上三遍啊。”

　　“那就没有什么男孩子送过你东西吗？”孙女问。

　　丁丁看着窗外，浑浊的目光中映着紫色晚霞：“有，他为我叠了一千个火柴盒。”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王菲《流年》

　　帝国主义的阴谋传来，他们要召集西半球的人在某一个计算好的时刻同时在地面上跳一下，造成324235935吨推力，改变地球轨道，好让东半球的人都生活在寒冷之中。为了粉碎这个阴谋，大家都开始攒足了劲生小孩，这样才能随时应付可能到来的挑战，以人口的重量改变地球的命运。

　　第一次交战这一天，大家都被召集起来，在一个黎明之前，在那个推算好的时间到来之前，来到指定的地点。

　　原野上站满了人，大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

　　“好冷啊，”丁丁搓着手，“是不是地球那边已先跳了呢？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

　　李向阳摇摇头：“冷么？我不知道。”

　　“当然，你这样的傻大个怎么能分辩得出冷热呢，把你塞进锅炉你还穿棉袄呢。”

　　“注意啦。”高音喇叭开始喊，“现在开始倒计时，最后一响时，大家就一起向高处跳。十、九、八、七、六……”

　　丁丁十分的紧张，她紧紧抓着李向阳的手，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怕，我们会不会输？”

　　“不怕，我们这么多人呢，那边两个洲加一起也不够拼的。”李向阳觉得丁丁的手指冰凉，他轻轻抓紧了些她的手，想帮她捂一捂。

　　丁丁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那样晶亮。

　　李向阳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他忽然明白什么叫做烫啦。

　　“三、二、一……跳！”

　　所有人鼓足劲向天空跳去，李向阳也抓着丁丁的手，猛得一蹬。

　　后来刊出的一张仰拍的新闻照片里，镜头中全是跳在半空中的人，但在更高处，却有两个孩子，飞一般直上云霄。

　　结果因为这两个人落下的时间和其他人不一样，给地球造成的推力减少了那万万分之一，这场较量的结果是平局，两个半球的力抵消了，地球还是在原来的位置。

　　全班同学都埋怨李向阳和丁丁：“如果不是你们俩跳得太高，我们早就赢得冷战胜利了。个人英雄主义害死人啊。”

　　不知不觉发觉

　　一切早安排就序

　　——王菲《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你在吗？”李向阳喊。

　　“我在呢。”丁丁喊。

　　“哦。”李向阳又往下挖了。

　　过一会，李向阳又喊，“你在嘛？”

　　“我在呢。”丁丁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李向阳又安心地向下挖去。过一会，他又喊：“你在吗？”

　　这次丁丁没有回答。

　　他抬头向上看去，黑压压的全是岩层，已经看不到洞口的光亮了。

　　突然一种感觉深深地抓出了他，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扔下铲子，他猛得冲向地面。

　　丁丁正在洞口张望，被他冒出来吓得摔了一跤。

　　“你要吓得死人啊！”丁丁气得拿摔掉的凉鞋扔他。丁丁已经十六岁了，黄裙子白袜子，还有舞蹈演员般的腿。可她的鞋却总是比她脚大，也许是因为那是从她姐那儿拿来的缘故。

　　“刚才，我一个人在底下，听不见你的声音，到处那么黑，我好害怕。”李向阳气喘吁吁地说。

　　“哎，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那我们勘探队什么时候才能为国家找到矿藏啊？”丁丁摇头，“再说你挖得深了，我就算喊你也听不见啊。”

　　“我听得见的。”李向阳点点头，“世上所有的声音我都听得见，只要我愿意，几千里外的蚕在吃桑叶，大海的另一处下雨了，我都听得见。”

　　丁丁呆望着他，好半天才眨下眼：“那我自个儿在家冲澡哼歌，你也听得见？”

　　李向阳点点头。

　　另一只凉鞋又飞到了他脸上。

　　“相信我，我决不会故意去听这些的。只要我不特意去听，我就听不到了。”李向阳忙双手乱挥地辩解。

　　丁丁看着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反正我没有在背后说你坏话，我才不用怕呢。”

　　“那你答应我，每隔五分钟，要喊我一次，我听到声音，才不害怕了。”

　　“可是你要在地底作业好几天呢，我要是不论吃饭走路，每五分钟喊你名字一次，会被人家笑话的。”

　　“那怎么办……”李向阳郁闷地低头。

　　“这样吧，”丁丁眼睛一亮，“你等等。”她飞似地跑远了，十几分钟后才回来，手中拿着一个亮晶晶的小笛管。

　　“听得见吗？”她举着那小笛子在嘴边吹着。

　　李向阳笑着点点头，可就是这笛声听起来很怪。

　　丁丁却笑得弯下了腰，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这是犬笛，狗主人叫猎犬时用的，人是听不见这个频率的声音的。”

　　她扬扬小笛子：“好啦，你现在是我的小狗儿啦，不管你跑多远，我一吹这笛子，你就知道我在哪儿啦。”

　　勘探工作越来越久，李向阳也越挖越深，这一天，他突然扑的挖破了什么，一道光直射而来。他发现，自己挖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

　　没有熟悉的村庄原野，他爬出来的地方正是一条大马路，无数古怪的钢铁车辆带着刺耳的轰鸣驶过他身边，不知道都在着急地向哪去。抬头一看，头顶无数大厦伸到云里头，挡住了阳光。

　　“好大的镇子，这里莫不是挖到石家庄了？”李向阳想。

　　穿着一身工作服，站在马路中央的他，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所有人都在大厦的阴影里，急匆匆地走路。

　　这里太嘈杂，人们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都听不清丁丁吹笛的声音了。

　　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李向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脸上像是涂了黑泥的男人抢了一个脸上像是涂了白漆的女人的包就跑。那女人惊呼着在后面追赶，可周围的路人都像不关已事一样只是闪开一边。

　　“大白天居然有抢劫？”李向阳震惊了，自己家的小镇睡觉都不用锁房门，因为每家都一样，有什么可偷的呢。他飞身而起，落在那人面前。“站住！你不劳动想靠抢劫为生，不会脸红吗？”

　　那黑大个一看他挡路，二话没有，居然扬起手中一个黑乎乎的家伙，啪的把一个小铁丸打到他脸上，然后又掉在地上。

　　李向阳低头把铁丸捡起：“请不要乱丢果皮杂物。”

　　那人却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口里叽里咕噜一大通。李向阳不懂他的话，但他运用了一下自己的超能力，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人在说：“上帝啊，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是黄种人啊。”

　　那白人老太太晃着肥大身躯追上了来，接过李向阳递给她的包，又是叽里噜咕一大通。她是说：“谢谢你啊，我愿意付二百元给你做酬劳，请问你的名字？”

　　李向阳想了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就叫我雷锋吧。”

　　老太太呆呆看着他飞天而去，口中喃喃念着：“Lei Fen...”

　　这一天，李向阳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有那么多犯罪与贫穷，他不停地飞来飞去，帮建筑工人盖起了五座大楼，帮九位残废人飞过马路，帮着急的失主找到了十二条狗，帮警察捉住了三十七名罪犯，另顺便解决了两次核弹危机，三次恐怖科学家的阴谋，一次外星人的入侵。

　　于是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这个国度所有的媒体都在播放着关于同一个人的报道，这个在空中飞来飞去忙碌不停的人，他的名字叫“Lei Fen”。

　　这个黄昏，李向阳坐在帝国大厦的顶端，孤独地看着夕阳。

　　不知何时，一个漂亮的女记者独自攀到了他身边。

　　“真美啊，不是吗？”她说。

　　“是的，不过很奇怪，我的眼睛可以看一万里远，可在这里却怎么也看不到我家。我想我迷路了。”

　　“我深表同情。我是《环球时报》的记者约瑟芬，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知道从这坐哪趟车能到石家庄吗？”

　　“哦，报歉，一会儿我帮你查查，你先回答我的，请问你本次大选支持谁？”

　　“人大代表？我还是支持王进喜。”

　　“那么，你来到这里是因为热爱这里的自由空气吗？”

　　“我只是挖坑挖错了地方而已。”

　　女记者拼命稳住自己才没摔下楼去。这时轰隆隆声传来，几架螺旋架战斗机围着楼盘旋而来，架起了机枪。

　　“这是什么？”李向阳皱了皱眉。

　　“不关我们的事……”约瑟芬转身对楼另一边喊，“那边的大猩猩，你让一让好吧？我们这边也要拍摄呢，一会儿光线就不好啦，你一会儿再爬上来行不？谢谢啦。”

　　她转头望向李向阳：“那么……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回轮到李向阳吓得摔下楼去：“你……你说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直接一点，这是老板交给我的任务，媒体和好菜坞都需要这个，超级英雄身边都需要有花瓶，你看，我不介意，这样能让我成名……薪水也会涨。我还可以当广告代言人，参加美国偶像选秀……”

　　“我不能理解你们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你们的世界什么样？”

　　“那里没有穷人，也没有富人，每个人都努力劳动，没有人为了自己，为了集体都准备随时献身，而集体也为会人们准备一切，住房，工作，还有爱人，从生到死。”

　　“世上真有那样的地方么？”约瑟芬憧憬着，“也许还是那里好，我找了无数情人就是不相信婚姻，我每天看着飞涨的房价心中恐惧，买房要为银行当三十年的房奴，我每天作恶梦梦见被解雇，然后在人才市场里面挤着，我大学毕业能留在纽约多不容易，现在那些原住民还天天吵着要把外地人赶出去，听说是为纽约世博会清理市容？”

　　她撩了撩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这样生活对不对？就象我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可以活得那么简单，那么执着。你们一辈子只有一个爱人，而你们也相信这种爱是一辈子的，是不是？”

　　李向阳望着远方，霞光在一点点的暗淡下去，变成深紫，和金红缠滚在一起，这么美丽。他想起丁丁也曾这样看着夕阳，说“我希望太阳可以永远不落下去。”他也希望，自己能永远和丁丁在一起。

　　她现在一定在焦急的吹着笛，可自己听不见。

　　“我要回去了。”他站起身来。

　　“带我走吧，我要跟你一起回你们星球去。”约瑟芬眼中闪着浪漫的光。

　　“不行……她会生气。”

　　彼岸没有灯塔/我依然张望着——王菲《彼岸花》

　　李向阳终于发现了自己望遍宇宙看不到家乡，是因为它根本就在宇宙的另一个方向，自己的脚下，大地的另一边。它近在咫尺，从这里却永远看不见。

　　飞到空中时，他就听见了那笛声。一遍又一遍，不是五分钟一次，而是声声不断。他向下看去，丁丁正坐在他挖下去的洞口边，夜色深暗，所有人都回家了，原野上空旷寂静，只有她还坐在那边，一遍遍的吹着那犬笛。

　　他向她飞去，轻轻落在她背后。

　　丁丁慢慢回过头，看着他，笑着说：“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她忙着打开一旁的饭盒，“我特意帮你留的哦，不然就被那些家伙抢光了……哎呀，有些冷了……热热再吃吧。”

　　李向阳默默的看着她，说：“丁丁。”

　　她突然抛下手中的饭盒，紧紧抱住他，开始哭泣。

　　“骗子……你骗人……你说我一吹这笛子，你就能听见的……”

　　“丁丁，我没骗你，我真得能听见。”

　　她揪住他的衣袖，眼泪擦在他的肩上：“我总是做梦，梦见有一天，你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不会的，丁丁，不会的。”

　　“你发誓。”

　　“我发誓，只要你吹起这笛子，我就会赶到你身边。”

　　丁丁破涕为笑了，拿起笛子，在唇边轻轻吹着。

　　“听得出我在吹什么曲子吗？”

　　犬笛的声音其实很尖很刺耳，但李向阳还是认真的听：“是马兰花吧。”

　　“我的小狗真聪明，”丁丁拉起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丁丁，我带你飞到天上玩好不好？”李向阳想看丁丁在云间快乐的样子，他喜欢看她笑。

　　丁丁却摇摇头：“我要你牵着我的手，就这样和我在地上慢慢走。”

　　她的手心温暖，拉着他向前走去。他们走得很慢，走过月光下的树林，河流，铁路，前面的路还有很长，但李向阳一点也不想再飞了。在高处可以看到蔚蓝的星球，却看不到树叶在阳光下变得透明；可以看到云团的流动，却听不到雨落的声音。最重要是，天空中没有丁丁。

　　如果你是假的

　　思想灵魂住在别的身体

　　我还爱不爱你？

　　——王菲《如果你是假的》

　　那一天，他出完差急匆匆地赶回去，落下地时，他看到了家中的灯火正亮着。他走回去时，却被拦住了。

　　“李向阳，你在我们矿务局工作这么久了，但你竟然私自出国，还上了美国的电视，你被开除了。”

　　李向阳愣了一愣，他从来没想到他会失掉工作。他突然明白了约瑟芬说的恐惧，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包括太阳，也仅仅会存在一百亿年而已。

　　“还有，经审查你根本不是本地人，父母不详，来历不明，你不能再呆在这儿，你的档案和户口已经被调走，并且注销了。”

　　没有档案了么？李向阳知道，从一出生起，他的生活就被记录在上面，所有的奖励，所有的错误，所有的来处。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了，没有人能证明他存在过，他自己也不能。

　　他也没有了户口，那么他是哪儿人呢？有什么能证明他可以在这世界上有一席之地？

　　“你也从来不属于这个国家，甚至不属于这个星球。你可以每天不停的做好事，但你即使累死，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却只会带来恐慌，因为人们不能面对他们无法控制的事情……我们不需要救世主。你也不是神，你明白了吗？”

　　“我想见见丁丁……”

　　“为了她好，你最好永远别见她。当然，对你的家人，也一样。”

　　“我……明白了。”

　　李向阳慢慢地转身，向镇外走去，他能听见家中母亲正在念叨：“饭都冷了，怎么还不回来呢。”而另一个地方，有一个笛声正在长长短短地响着。

　　李向阳死了，原因为矿场勘探事故，他被深埋在了地下，永远无法被找到。

　　那一年，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这是人类的一小步，美国的一大步。”他幸福地喊着，插上了美国国旗。

　　一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坐在环形山上发呆。

　　“小伙子你为什么忧愁？为什么低着你的头？”宇航员问。

　　“我一直坐在这里，望着我的家乡，还有家乡的她。但是总有十二小时，我看不到她，这段时间，我就十分的寂寞。于是看不到她的时候，我就在地上写她的名字。”

　　阿姆斯特朗放眼望去，地光的照耀下，整个月球的表面写满了汉字，全是同样的笔画。

　　“回到地面去，在摄影棚里重拍我们的登月经过。那样公众才更可能相信。”他对队员偷偷说。

　　李向阳还是呆在月亮上，年复一年，直到月球上再也写不下任何一个字。他站起身来，呆呆望着夜空，突然想起母亲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世界上，你只能一个人活下去。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不再看她，也不再听那笛声。

　　只要他不想听，他就听不见。

　　不能偿还，不用交换

　　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你的不满成全我的美满

　　——王菲《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离那个小镇两千里之外，另一个李向阳生活着。

　　时间过得很快，李向阳下乡插了队，李向阳回了城，李向阳送礼托人终于落回了户口，然后找了一份农机厂的工作。

　　他穿着灰蓝油污的工作服勤劳地工作，从不迟到早退，拿着每月一百六十元的工资。二十岁生日那天，他给自己买了一辆二八的黑色凤凰牌，成为他唯一值钱的家当。

　　李向阳结婚了，他的妻子是厂工会介绍的，胖胖的，但人品好。他们第一次见面三个月后，李向阳骑车载着她去看了电影《咱们村的年轻人》，进电影院时她说要喝汽水。李向阳在小店前站了半天，汽水有桔子的有牛奶的，李向阳拿起两瓶桔子汽水，却又放下，买了两瓶牛奶的。

　　三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世界不再安静，李向阳下岗了。她的妻子开始变得爱抱怨，说他工作了十几年连个职称都没混到，更不用提给孩子攒买房的钱。

　　看不清楚

　　什么位子

　　只是一场

　　自以为是

　　——王菲《影子》

　　在地球的另一面，有一个叫雷芬.李的超级英雄，他在白天疯狂地做好事，一到晚上就消失无踪，就算美国要沉了也不出现。女记者约瑟芬暗恋

着他，已是全国皆知的秘密，全美国人联名呼吁希望他们结婚，满足大家的心愿，可雷芬.李并不动容。

　　后来约瑟芬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千万富翁，后来又离了，然后约瑟芬开始酗酒，吸毒，死在医院里。临死前她嘲笑说：“有一个人可以拯救宇宙，但他拯救不了我。”

　　每个早晨，李向阳的妻子孩子从梦中醒来，看见早餐已经摆在桌边，是豆浆和油条，偶尔也会变成不知哪儿买来的热狗与牛奶。李向阳骑着那辆老式二八车送孩子们去上学，嘱咐他们要听老师的话，长大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老爸你的教育早过时啦，现在我们的老师都说，我不指望你们将来成为啥英雄模范，只要都给我滚进大学去，不要影响我校的升学率和我的奖金。”孩子们说。

　　李向阳只是无声地笑笑，然后骑车赶去工地打工，他的车头挂着牌子：油漆粉刷水管装修。

　　天空总是有流星划过，也许上帝把每一个灵魂都是这样投到世间，可只差十二个小时，人的生命就会截然不同。这些人住在同一块大地上，他们用先进的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几十万光年外是否有生命，却无法互相看见。不论怎么转动，永远有一半在黑夜中。

　　最后每个人都有个结局。

　　——王菲《寒武纪》

　　许多年过去了。

　　李向阳在街上走着，看见一个女子，她很年轻，坐在草地上，手中拿着一支犬笛，轻轻地吹。

　　那时李向阳恍然觉得，时光并没有过去，丁丁原来一直在那里，她没有变老，也没有离开，她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那时我奶奶人已经糊涂了，手里总是攥着一个吹不响的笛子，漆全都磨没了，一直放在嘴里吹，说：‘我要是停下，他想回来时，就找不到我了。’”女子平缓地讲述着，脸上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她这么吹了半辈子，别人都觉得她是疯女人，找不到工作，终身没有结婚，只收养了我的母亲。后来……她住进了医院，再也吹不动笛子了，于是把它给了我，要我每五分钟就吹一次，说是答应了一个人，那个人说，如果五分钟听不到她吹响这笛子，他在黑暗之中，就会害怕。”

　　女子讲完了，笑了笑，“这个故事，说出来都没有人会信的。”

　　李向阳沉默了很久，说：“是啊。”

　　我信佛这有没有帮助

　　我试图接近幸福

　　可什么是幸福

　　我概念模糊

　　——王菲《出路》

　　李向阳来到医院的时候，正是一个黄昏。爬墙虎的影子在墙上摇晃着，风一吹哗啦啦地作响。

　　他轻轻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回来了……”老人说，“我知道……你会回来……因为你答应过我，对不对。”

　　李向阳点点头，默默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仍然温暖，只是那样簸皱不平。

　　丁丁笑了起来，看着窗外：“我真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过去。”

　　李向阳点点头。

　　后来，那一天真得很久都没有过去，太阳一直斜挂在天边，直到丁丁看晚霞看得累了，闭上了眼睛。

　　从来就没有人相信过这个故事，有人为了一个愿望，停下了地球。但他终不能停止时间。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王菲《百年孤寂》

11.4 查询日

武束衣 — Wed, 04 Nov 2009 02:05:00 GMT

以前对114的印象就是一个可以打电话查电话号码的公家台，而且不像110和119那样乱打要负责的。后来才知道114不止可以问电话，也可以问天气以及一些相关的信息，再后来知道要把推广做到114那里每年需要一大笔钱。越来越像黄页了。

不过现在除了方便，没有人会再想起这个号码吧，再说现在手机都能上网了。

前几天是外公周年忌，我老娘这边打算在大舅家聚集的。结果乡下一个亲戚电话里的一句话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按照规矩是要算农历的啊。”

然后他们兄弟姊妹之间就混乱地给中国电信做了一堆贡献，一切都等着我老娘拿主意，而她又一直没翻到去年的日历。这样来回晃荡了三天，有天她打电话纠结时我终于听懂了，闪去网上找了个万年历，三秒钟以后我跟她说了按农历算今年是几号。

这是可以查到结果的，而往往很多时候，会碰到的，是没办法看到结果的。一个阶段结束后，下面要怎么继续，一篇作品写完，后面要如何努力，看不到太远的路，却又不能不走。

问谁都没用。

《this is it》：不仅如此

武束衣 — Wed, 28 Oct 2009 14:39:00 GMT

严格意义来说，这是一部不太能被称做人物纪录片的作品。它没有脉络，没有情绪，只有歌本身来升腾整部电影空间。或许因为版权问题，或许因为各类纪念太多，或许出品方只是希望几个月来为伦敦首演而准备的种种努力不要付诸东流。总之在银幕上看不到的所谓真实生活中的MJ，甚至“工作中的MJ”也并没有出现太长时间。

所能看到的依然只是舞台上的他。憔悴，认真，沉迷，一首接一首地唱着跳着。偶尔停下，调整，继续。

镜头就在几件衣服区隔的时段上来回切换着，既不再近，也不更远。和声组，伴舞组，伴奏组，舞台监督和导演，他们的身影话语都在，但全是背景。这个舞台是属于MJ的王国，从来如此。不需要强调，只是电影一直这样，会觉得有点单调。

这些片段在拍摄下来的时候，仅仅只是当做常规的工作记录。谁都应该想不到，它们会在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拿出来重新剪辑，制作，混音，为一场不会出现的演唱会做隐形的预告。没有太正式的服装，没有全套的声光电，没有完整的舞群配合，没有狂热观众的欢呼，MJ还要保护有限的体力和嗓子。

也就没有再多内容了，刻意在控制的访谈内容，似乎在回避的细节，全部的时间都交给了一首首完整的彩排表演。简单一点说，如果看DVD，这便只是一个缩水版的演唱会录像。

所以，还是值得去电影院看看的，喜欢和熟悉那些歌曲舞步的fans可以享受了一下全新的视听，虽然已经看不到完整的效果，但依然可以让人眼前一亮。没那么着迷的人，至少可以简单领略一下，这样华丽而充满创意的演出是在怎样的一种氛围和态度下慢慢出现在观众面前的。

不要忘记，这仅仅只是娱乐工业。但迎面而来的，却已经是让人不禁要窒息的一种力量了。

而对那个消瘦的身影，我们只能说：无论噪音再多，在认真工作的人，永远值得肃然起敬。

关于这部电影，几乎没必要再去细究手法与目的，就好像我们依然能揣测出今后围绕其边际效应而会出现的一系列商业产品。依然会一边讽刺黑心商人一边继续追听。

那个人，已与此一切无关。我们会伤怀，甚至会遗忘，但他留下来的，却不仅是如此的一些歌，或者一些寂寥。

时间切断一切，可仅仅只是切断而已

武束衣 — Tue, 20 Oct 2009 11:21:00 GMT

康熙来了20091019。

在凝聚力没那么强的荧屏前，我们慵懒地以各种姿势看着晶体管闪烁，拼缀出的忧欢离合，慢慢的，生活开始模仿。

有人说电视工业是消磨人意志的一剂药，而综艺节目则是吞噬力最强的一份部分，它模式，他迎合，它周而复始。观众把八卦当做连续剧，有了点对点的代入，哪怕只是个一起吃麻辣香锅被拍到的绯闻，也似乎确实比平行宇宙的故事更精彩迫人。人们探讨着真相的版本数，开房酒店的名字，第三者的学校，不和的初衷，尽管整件事可能依然只是企宣工作手册上的一次秘密策划。

节目看多了，自然会明白，观众看见的是通告艺人以自己的身份进行另一种表演而已。但并不是大叫一声“都是假的啦”，欢乐就会来得多一些。认真就输了，可是，赢了，又怎样。任何人在无聊面前一律没有本钱。

我们的综艺娱乐起步时间尚短，一切都还兢兢业业地交给了彩排。而台湾这帮基数巨大的综艺咖们，在他们自己行业规则的淘汰制度下，依靠各人对临场的反应，居然隐约复活了当年天桥喧闹的盛况。话题都是幌子，游戏都是幌子，好玩的地方就是那些不多不少不紧不慢接上去的一句吐槽。艺人不比你高，艺人也不必你低。艺人能靠你赚钱，是因为ta让你开心。不管是能唱能跳能主持能搞笑，站在那个地方，必定有一个法则在操纵。

而操纵的力量之下，依然是一个个鲜活的个体。观众潜意识最期盼的，就是能在杂乱的桥段配合、主key无休止打断与艺人本能的加强效果中，看到那个体在黑暗中闪现。哪怕lie to me说的全是伪科学，但按照公式观察当事人的反应，并不是毫无意义的体验。

实话说，并不是每个人的演技也都是天衣无缝的。可以毫无保留的相信，也可以审视地寻找破绽，这场角力本身也趣味十足。

我们都担心失控，但我们又都希望看到失控的裂缝。一如2005年那期桃色蛋白质中刘若英的眼泪，一如如今大红的赵正平口中的脏话。

一如这一期29分时蔡康永大喊大叫：“你管后面的衣服干嘛！！”

假设曾经一个单纯的张克帆和一个单纯的欢欢就是因为羞于出口而错过了，也假设现在的胖胖男和鬼公主只是需要拿这个话题继续骗通告。也许是公司策划让张克帆发新专辑，先造造势。

但对于看客而言，这首歌多了一个注脚，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真相，真的不重要。只要记得，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的那个车站。

两个世界
词曲：张克帆
过了今晚在也留不住你
迟早要洗去我脸颊上的唇印
你和我约定到了明天
谁也不许再提起
你轻轻的留给我
这深深的回忆
甜言蜜语迟早都会说尽
再多真心也挡不住黎明来临
这段属於黑夜的爱情
注定要蒸发阳光底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连伤心都会来不及
两个世界的代表作品就是命运
我虽然很有勇气但却放不下自尊心
时钟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我还盲目的拥抱你
希望把这一刻时间永远的锁在黑夜里
过了今晚在也留不住你
迟早要洗去我脸颊上的唇印
这段属於黑夜的爱情
注定要蒸发阳光底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连伤心都会来不及
两个世界的代表作品就是命运
我虽然很有勇气但却放不下自尊心
时钟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我还盲目的拥抱你
希望把这一刻时间永远的锁在黑夜里
过了今晚在也留不住你
迟早要洗去我脸颊上的唇印
你和我约定到了明天
谁也不许再提起
你轻轻的留给我
这深深的回忆

《变节》：通往天堂的密码不能被七整除

武束衣 — Mon, 19 Oct 2009 04:49:00 GMT

一场混战之后，人物命运的最终定局到来之前，闪回大法再次祭起。我们看到了目前时间轴上最早的那个laughing唯唯地跟着一哥走出便利店，镜头意味深长在巡警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定了个格。

从某个角度解读，可以看做一哥作为领路人将故事展开，而随即的那一枪将故事完结。这个很容易就能扯到父权什么的上去，老词儿，街口五毛钱应该也能听三段。

而从另外角度来看，这依然只是在描述一种可能性。如果一哥晚半分钟去买打火机，如果警察早半分钟路过这个抢劫秀一目了然的便利店，梁笑棠的人生轨迹该会完全不同。即使在这个混淆是非的乱世，他依然可能在以后的某天被暴力逼入到黑白道里。但换一个起点，做古惑仔还是警察，都不会变成这样子。决定他命运的，偏偏正是那个做过卧底而无法回归的人。

因为这个人，他似乎是注定要陷入到一种不可逃避的抉择局面。

很反感《无间道》世代之后，卧底怎么一拍就都是叫跟风。同一个题材会是有很多侧面可以表现的。《无》这个系列的出色部分是故事线交错得干净，人物内心也是依托在故事上而成。人更侧重在“人”的这一面。和《龙虎风云》那个年代猛做情义与正义的冲突，有了很大距离。离间，反间，死间，都是一直以来都有的事情。

即使说“卧到最后真的变坏”的卧底，吴彦祖十年前也就连续在《知法犯法》（曾志伟在这部片子里正式开始演没过气的老大）与《刑杀之法》里演过了。《变节》做出变化的地方，是让这样的人开始操纵人去做卧底。

然后这人又不慎卧回来，其实利用价值顿时就缩水一大半了。

但这多加一层的卧底内容，却让故事隐约呈现出《再生号》的嵌套感觉来。“laughing”这个人物被赋予了多位作者的寄托与构思，每个人都在他尴尬行事的标准上多批了几笔，还有旁观的编辑们迫不及待地要附上一些tag，情义，兄弟，良心，责任，以控制此人的走向。

所以，第一主角确实是黄秋生，虽然一哥这个角色并没能如预期般充实，但确实laughing是他的最好作品。

《学警狙击》仅仅提供了一个人气角色，《变节》在上面又绽了一朵花。

内涵说来有趣，但可惜电影本身并没有它设定得那么出色。切入情节很快，编导很希望紧张迫人，但主线因为毫无故事可言，又达不到细节生动的地步。反而略显沉闷。每一段推进都依靠越来越笨拙的闪回交待人物。所幸这些闪回戏里多少是有些闪光点的。

吴镇宇前面闹得十分常规，后面表现出对妹妹的关切才有点打动人的意思。说到底，陈法拉这个角色的唯一价值，似乎只是一股让座头从充满威胁的敌人变成盟友的不可抗拒力量，配合结尾的翻转。座头这个人，生于黑帮，死于亲情。他用他能做到的程度，去让亲人远离他自己的环境。这里看得出黑帮人物心里典型自己对自己的充分否定。

结果自然还是失败了。

港人的作品，一直以来都不忌讳反复表达着对身份认同的焦虑。而这种焦虑最直接的代言人就是那些长期卧底了。在以黑帮方式生活了很多年以后，到底什么才能保持着最初的价值观呢。久而久之应该也会像温水里的青蛙般开始舒服地游水了吧。

《喜剧之王》里的吴孟达说，我们才应该得奥斯卡最佳演员奖，我们是没有NG的。从职业素养来说，能呼唤那些原始价值观的时刻出现得越少越好。

做着他鄙视和反对的事，交着他必须出卖的人。慢慢，也许就只剩下“做”和“交”了。

而像laughing这样，一方面想对得起洗sir，一方面又想对得起一哥。生意是一笔接着一笔，报告是一份接着一份。在黑白山头交错林立的环境里，所谓的正义和公理其实似乎已经是这些古惑仔触摸不到的墙壁了。一个无法完全消灭另一个，另一个也不可能公开反对那一个。剩下的结果，似乎只有无休止地这样对耗着。

以出卖人为职业的人，跟住去边度?

跟住做乜嘢?

到底要相信什么才是对呢？或者，那同你有什么关系呢？

萨林斯说：“唯物主义终究还是一种唯心主义，因为它是不会错的”

（感谢风间隼理论支持）

长镜头MV

武束衣 — Sat, 17 Oct 2009 05:38:00 GMT

I wish I was a punk rocker

可视性不强，但是看着人在后面晃来晃去还是挺好玩的

《倔强萝卜》：“疯狂”二班的插班生

武束衣 — Wed, 14 Oct 2009 17:21:00 GMT

　《疯狂的石头》传奇过后，一群低成本喜剧片雨后春笋般地跑出来认干亲，结果没一个真捞着好的。整头整脸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都以为整几句方言就能跟观众贴近了，以为弄点犯罪题材就能刺激了，结果还是宁浩自己用《赛车》画了一个2.0版的大圆，以证明他之不可复制。

　　复制当然是没意思，但学习总还是好的，于是终于看到这种在逆境中冒头的《倔强萝卜》。不管导演田蒙如何声称这部电影早就构思完整，但无论跳转的影像还是多线的故事，都切切实实看得到《石头》的影子。只是相比《石头》，《萝卜》的主体故事更集中一些。如果能不被前半个小时喧闹过头的人物交代给烦走，后一个小时完完全全于“偷天陷阱”中沉浮的各色人等，还是可以把观众带入戏的。

　　三角还是四角债什么的都是幌子，所有前因只不过是给了主角一个“合理犯罪”的动力。故事想做得好，决不能忘记自己立足的根本，再无厘头的喜剧桥段都是浮云，人和人的关系才是关键。《萝卜》虽然没有太花笔墨在黄渤的这段父子关系上，但有限的几次对手戏，基本烘托出了一个在儿子眼中无比失败的中年男人形象。在有限的几次电话里，这种交互多少支撑着人物的形象。不然，老罗带着钢盔多窜几次，真就要变成空壳子了。

　　而且在黄奕和杜海涛的副线中，观众看得出来，儿子和老爹做的其实是同样的事，只是前者的变数更多来自于自己（心软），后者的变数则是形形色色的外界影响。看似为了钱，其实又不全是为了钱。

　　不过杜演得确实差劲。你咳嗽也是差劲。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笨贼”忽然变成炙手可热的一批角色，刘桦黄渤都是靠这个路线爆红的，更早一点范伟也不含糊地留下了N句经典台词。小人物傻呆呆的耍宝其实比主角贱兮兮地装傻更具有天然的亲和力。但《萝卜》里的两个家伙没塑造好，好笑的部分被弄得很平，或者刻意。这跟演员有点关系，但更多还是编导心里没打算。道哥可确实是个有想法的人，宫爆就不行了。清蒸自己身上本来就没有戏，全得做反应，宫爆自己又带不起故事线，这怪得了谁。

重复说几句台词真的未必铁定好笑，关键在说的时机。

　　那对小鸳鸯倒是贡献了不少好玩的东西，而且我从来都很欣赏导演用各种方法挑战底线。“炒饭被扰”跟“撞见炒饭”一样是传统经典桥段，可囧可咸湿，只是在大陆电影里见得少。成人们心领神会地坏笑，跟境界无关，别太把性当回事，不过还是最好分级。

　　但我不懂一直在玩的那个2/3的笑料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那对双胞胎是导演亲戚？

　　也许最开始构思的部分就是这次偷窃，黄渤这条麻烦丛生的主线还是很完整的，有些比较有趣的细节，角色之间交错，一下子也跳不出太多错漏来。只是编导玩了太多的元素，最后没能全部接续起来，这很可惜。最后的烟火，表现了导演多少还是记得去传达某些情怀某些可以微微让人在剧情驻足的东西，虽然不够好，但足以令人欢欣，一时间忘记了故事还有很多事没解决。

　　总之，黄渤再次证明了，他不是靠了从某个庙里求来的运气，才从烂片中绝处逢生地杀出来的。牛二的吐词不清，老罗的眯缝眼，接下来，《无人区》里有什么呢？

一程山水一程歌，凄泛轻舟追《公车》

武束衣 — Wed, 14 Oct 2009 07:43:00 GMT

　　中秋之夜，踏黑而出，途经通黄透亮的黄鹤楼，月亮在公车的震颤中写出一个大大的“2”字。

　　这也许是吊诡的未来在做事先张扬的暗示，只是我仅当做了个冷笑话。

　　这次旅途很多事单看也就是个小插曲，但当它们源源不绝出现，感觉便完全不一样了。

　　先是火车上。

　　七张下铺，1至6一顺排，加上一张隔壁车厢的末号。想得很轻松，届时随便找一个中铺换了，然后所有人聚集在一个隔间里排戏便可。结果正好中间的隔间来了两位拿上铺车票但上不了铺的，因为其中一人腿打着夹板，似乎是刚受伤……碰到这种情况，即使心里不情愿，也没有办法拒绝，甚至都不好提钱。首先是一个女生跟伤员换，随即我发现这样就不太好排戏了。于是最后结果是我表弟也换过来，他们两个上铺换出两张下铺。

　　而隔壁车厢的男一跟某路人换完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就睡这里的中铺了，直到两个中铺都上了人他才糊涂起来。拿出刚换过的票根，才发现换过来的那张票依然是隔壁的。他只能闷头去隔壁车厢睡。

　　抵达首都，其他尚好，没想象中的戒备。不过一号线转八通线的时候，表弟丢了。转了一大圈，广播找人，他从地铁站外面又买了张票溜达进来。

　　到达剧场，人生地不熟，组委会的人弄着车带两个剧组的代表去看住的地方，其余人在剧场里活动。一些行李来回搬运，进车，放地上，再进车，男一的一个塑料袋不见了。里面装着带去送人的鸭脖子。做了各种猜测，打了一圈电话，无果。

　　剧场外面可照的东西不少，表弟来借DC，一借一还，相机的保护盒不见了，里外找了几遍，无果。后来忽然回忆起，也许应该在沙发的空隙里，但离开太久，无法查证了。

　　挂在钥匙扣上的led时钟后盖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里面的电池也掉落了出来，这玩意跟着我出去旅游了几趟，独独这次。

　　几天后，新挂在上面的黑白猪小电筒也不见了。

　　听说女生那边也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都是小东西，但闹心。

　　后来有惊无险几次，三角架掉在吃饭的地方，第二天拿回来了；PSP的后盖掉在路上，在黑夜里顺着路细细的搜寻，居然找到了；走之前结账把帽子放在柜台上不记得，还好回来拿行李时取回了。

　　找回后盖的那刻开心无法形容，我以为就此会转运了，不过依然在继续掉东西，三角架的袋子，制作道具的剪刀，演出那天一个广播剧群的网友送给我的小娃娃等等……

　　我怀疑是被诅咒了，相信这件事并不能给我力量，但可以让我坦然。

　　好，开始回说这件事。

　　剧本

　　9月下旬接到北京朋友的电话，问我手头有没有现成的戏去参加一个艺术节。一开始是想联系北京中科院的，后来得知他们很多人要回家，这事自然黄。不过撩拨起兴致来，我倒自己想去了。朋友在电话里反复强调……今天一定要确定下来，把资料发给组委会。

　　紧、急，可以做的选择确实不太多。因为学生戏好做，因为记忆里《公车的站》从排练到演出性价比是相当的高，所以基本没太大犹豫就定下了这部。只是在惊觉原剧本太短之后，搅搅了脑汁重新后续了剧情。

　　当时暗定的原则是，不能给男一女一再加过多的台词了，但也不便再加更多演员了，文章只好在原来便上场过的另外一对人身上作。所以才会有后面相对完整的男二女二大段关于剧本讨论乃至于自我回忆的一大场。即使后面有男一现身的对抗，也尽可能让他是有词拿着念的。现在看来，做法是有利有弊，其实真正的交锋与矛盾，需要更精心的铺排才行。

　　克制归克制，但整理前面男一女一对白的过程里，还是忍不住重新修饰性地多加了一些话。这些加上去的话，多少有扰乱记忆的功效。

　　而一再重复的，那些有细微改动的场次，之后更是一次次折磨着演员的记忆体。

　　《公车的站》本来作为一个单纯的小戏，仅仅在半小时内就可以描绘一次人生，如今却不得不反复解构做到这个程度。虽然可以说是给予了一次新的生命，但同时也自然就葬送了一些真正打动人的力量。反复嵌套总会花尽观者的耐心。

　　只要青春朦胧的调子散了，遗憾和错失会随即累积，这是作为创作者的一种失责。仓促这个借口也无法抵消太多。

　　我只剩下“自我”这个外壳来抵挡一切责难了，是的，这是一次展示作者“自我”的过程，哪怕它本身也是值得被批判的。坚持也好，怀疑也好，最终剩下那一丝力气也要去描绘在故事无数个选择中的分裂……

　　那也是动人的一种吧，我想。

　　演员

　　演员表严格来说改过四轮。

　　不能确定报销多少钱，要占用难得的过节时间，活动本身也不出名，这些不利条件都是客观存在的。能够影响一个人去演这出戏，也许真的是对这件事本身的态度吧。（或许还有去北京玩？）

　　最开始确定了远在东莞的和正在实习的两人，因为短片里拍的就是他们俩，如果他们当时说不能去，这个事就会就此作罢了。然后按照37的推荐，简直是抢着写了两个名字跟在后面，那时甚至不确定故事要怎么改，只能似是而非地写按照原来的剧情写点话。

　　当时的打算，男一和女一的戏暂时不排（也没法拍），各自在工作结束后，念一下剧本，把录音发给我，我把完全不符合理解的地方挑出来，用录音发回去。他们俩毕竟演过戏，虽然过去两年了，感觉记忆都应该还在，反正各自背各自练。到了北京碰头，花一天的时间把戏合起来。

　　很冒险，很挑战。其实这种机会也难得。

　　然后，我等待着变数。

　　丫挺守信。

　　定好的男二似乎是原定就想去北京旅游而已，所以宁愿退成“到时候去帮忙”的身份。靠不住了。所以又找来一个男生。剧本里这男二女二是一边认真谈本子一边在打情骂俏，正好两个演员生活里就是一对。女二笑言只要把平时的状态做出来就可以了。星期六去试了一下戏，坦白说，表现上并不是特别合适，但胜在两人的默契十分自然，我想着到时只要能细抠字句，倒也问题不大。

　　结果转过一个周末，礼拜二收到女二号的短信，她说自己的肾出了问题，有可能去不了，结果要周五才知道。我当时第一反应居然是男二也有可能不去了。结果被我猜中了。

　　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拜托人帮我找，进展比较不顺。包括音响师，灯光师，暂时就没有完全能定下来的人。有愿意去的人，因为经费问题，也不敢保证。

　　我知道事的波折总会过去，实在没有演员也去不了就算，但烦躁是一种状态，没办法像湿衣服一样说脱就脱，困在身上久了。精神反过来影响肉体。整个星期三，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居然还能不停睡着了。然后不停收发短信。

　　开始怀念和孙乾一起处理问题的时候，也开始怀念那种状态。想想这个，倒又轻松了。

　　其实不光是找不找得到人的这个焦灼，麻烦的是，因为知道国庆期间火车票是刚贵物什。我已经一个萝卜一个坑先买好票，那边的回程票也开始在托人买了，任何一次人员变动都会影响一系列事由。且不谈我又得要求组委会修改名单，涉及到信息发布和名单印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人家连个名也没留总归不好。何况我还想在赴京前，拉着男二女二多少排排戏呢。

　　事情兜兜转转转机也来了，新找到一个北京的男生演男二，广播台的，表现方面问题不大，然后女二也联系到两个女生来试戏，音乐也联系到一个女生主动来帮忙。这中间，两个06的师妹出力不小，暗夜中的光。

　　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宋庄离北京市区太远，男一号在7号演出完毕之后，有没有足够时间跳上那辆路途漫长的公车，在两个多小时里赶着去火车站。

　　后来这点倒真的不用操心了。

　　前面一切安顿下来，男一给我打电话，领导不准假。

　　我一直做了这样的打算，但心里自然是希望不要发生的。也许是之前波折太多，当他电话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居然有点如释重负。好像终于不用担心了，那张他已经买下的车票，听说也最终没有退出去，就当做了这次急就项目的最后证明。

　　另一个意外是05级另一个男生主动想和我们一起去北京，帮帮忙，找找同学，有这样的人来我自然是更，所以他就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从“剧务”变成了“男主角”了。

　　海报什么的都还是原来的大头，不管了，视频也没法用了。虽然我想了三四条用剧中的台词来交待这个矛盾的方法，但视频的目的是把回忆的情绪带出来，而现在人根本不一样，无论怎么解释，加分的程度只会很低了。

　　总之，网上的所有资料全是错的，所幸最后一版抢着发的名单，给完整印在戏剧节的小小宣传单上了。人员姓名总算齐活，只是职务位置依然凌乱。

　　最后说下戏。

　　第一天，怀着忐忑照例延迟半小时开的场，因为控音台在后台，无法准确听到全场效果，导致一开始音乐过大，最后全场音乐过小。而演员也是一开始台词音量很小。我在后台做扬手的手势，被误解为要站起来。结果男一开始逐渐紧张，语速加快，大段台词跳过。戏飞速往后走，63分钟便终局。女一的男友在二楼帮忙打追光，这些天跟着把这个戏也磨到熟练，戏到一半时，才20多分钟，他也慌起来了。

　　有些问题，如果有时间好好彩排一下，是可以避免的，但没有。所以当前一个戏的导演坐在舞台边很认真地跟观众交流时，我能做的就是焦躁地在旁边走来走去，等着要拿他们借用的三角架。而这时候离演出还有一个多小时。

　　总之这样了，戏已经成了，还能看，而且如果看进去，不会觉得没有意义。中间有人走，也就走吧。

　　第二天决定自己上，上去爽一把，事实上是爽不到的。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形象不贴近不说，衣服皱巴巴不说，老驼背不说，更多时候，台词说完就总是显着心事重重，我在关注着这个剧场里的每一个细节，心里知道没必要，可就是放不下。其实现场的效果依然是对着忘，但我作为编导，总好在有我自己的谱，我知道哪些重要的词可以怎么编，而正好这个戏本身也始终是在讲这个事。这其中的混乱，就算是打通了剧场表演的一种生态吧。

　　要真说最爽的部分，就是在一些相对舒缓的空间里，按照自己的性子开始加词，加得很心慌，但是很投入。我看着侧面让我睁不开眼睛的灯，能想起所有人为能让这盏灯点亮的全部努力。在忘词前的那一刻，我在戏里戏外都是想哭的。

　　仅此而已。

　　两天演出结束后，我都照例鞠躬感谢“坚持看到最后的人”，第二天我多矫情了一句感谢“大家容忍一个创作者在这里无尽地对自己剖析”。演后谈？倒真的没精力做了。很多网上的朋友坐车来捧场，很多勾沉的毕业社员也大老远赶来，招呼打着，热热闹闹的，已经和戏无关。

　　一切都是经历，做不到皆忘，就全记住吧。

《公车的站》。出发

武束衣 — Sat, 03 Oct 2009 08:33:00 GMT

麻烦不断，阵前换枪，一切的一切，也许都只是磨练吧。

所以，真的有点看到宠辱皆忘的光芒了。

努力就是好事了。

话剧《公车的站》

时间：2009.10.06-2009.10.07

场馆：原创艺术博展中心艺术家俱乐部

票价：50 套票：180

票务代理：中国票务在线

售票电话：400-610-3721 010-64170068

http://www.douban.com/event/10898746/

《风声》：类型托起崇高

武束衣 — Tue, 29 Sep 2009 14:55:00 GMT

　　《风声》值得看看，不是因为拍得有多么的好，或者内涵多么深刻，而是以前不大有人这样拍。不许是一个方面，后来因意识形态禁锢导致思路死活不变是另一个方面。

　　有时候，瞅一个事情的角度稍做变化，很多东西都会立刻跟着变。最后选择用什么评价标准，是各人自己的谱。但面对公司发行者商业化的操作脉络之后，观众多少还是得心里明白，什么状态带着你在电影的繁杂信息里走这100分钟最适宜。

　　如果完全用传统主旋律电影的眼光去看待《风声》，会觉得其中有些元素太不和谐，太娱乐，太低俗了；但如果用悬疑推理类的思路去梳理，又会发现整个电影的故事似乎有点空，还有过于找主题的嫌疑。

　　但《风声》的剧本就玩了这么一个花招，拿后者的肉包前者的骨，用类型片的节奏托起早已被消解得体无完肤的崇高。这个悬崖密室里的监审游戏很自然吸引着观众关注剧中人，最后再升华和拔高整个行为的意义。所以尽管剧情事实上存在着不少漏洞和过于刻意的转折，但最后被一个强大的气场所笼罩，居然不太显眼了。而这个气场，是我们很多年以来被文艺作品灌输至麻木的一个东西。做得并非天衣无缝，但开始知道这么尝试，绝对不是坏事。

　　之前涉及到地下工作的作品，通常都会一直强调对立双方的对与错，为什么对错，以及正义一方一定会最后胜利的大阐释。但《风声》多少抛开了那些或许不言自明的东西，或者说，根本就把格局缩小到暂时无法去顾及它们的地步。然后通过整个故事让我们看到，一些看上去并非多显眼的普通人，在面对压抑、生存、折磨的威胁之后，依然怎么样的一种方式在贯彻他们自己的信念。并不是因为我是正义的一方我就不怕酷刑了，也并不是我有同志们的关心就能坚持到最后。那些痛苦折磨以细致而具体的方式呈现（当然，事实是大部分只是暗示），那些惊惶和绝望始终伴随。而之后，他们的选择才真正显出了价值。

　　剧中的老鬼很清楚，祂即使死也许最终依然无法带出消息，但应做的事依然要继续。所以祂片尾留下的那些话，总归是有份量的。前面一点改变的可能性都未曾展示，最后忽然要大家“捂着自己的良心，你会感到安宁”，才真是有些莫名强制了。

　　不知是否小说的局限，还是陈国富的心思并不在“抓鬼”的技巧上。整个寻找老鬼的过程并未给人强烈的专业感。黄王二人使用的那些手段显得过于简单和玄乎，其实监审方投鼠忌器的心态是值得多强调强调，这样才能更好地维持这个平衡来创造戏剧张力。结果石兆棋的出现其实除了给结尾那个3P做点推动，基本没有太大价值。栽赃，自首，举报，这些元素连接起来的只是情节片段，最后那个大结局里颠覆的信息并不能说巧妙，只是很多推理小说误导中的常规手法。于是依然是依靠暴力寻找真相，但比起以前纯粹的拷打与啐，总算是有些进步。

　　我之前看预告片里一句被删掉的台词，以为这部电影会走到《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个地步，现在看来还是过于一厢情愿了。但看到如今这样一个成品，觉得还是欣慰的。

PS：黄晓明之前接手了朱宏嘉的萧剑去泡晴儿，现在又开始研究李冰冰……命运的车轮啊，让我总要走一下神

简单MV，Vegas9试用

武束衣 — Mon, 21 Sep 2009 07:47:00 GMT

开头和结尾的照片为《公车的站》07年演出剧照以及领奖前后台照

Hilarie Burton让我想起最初的Meg Ryan

《真·公车的站》剧本

武束衣 — Mon, 21 Sep 2009 02:12:00 GMT

《公车的站》

人物：男，女，又一个男生，又一个女生

在舞台中央有三张凳子并排放着，“演戏”时是车站不远处的路边长椅，“谈戏”时是道具，可以自由活动。

演戏时候的灯光和排戏时有截然不同的区别。

音乐起，亮场，不停有车开过的音效

【一个男人在车站等着，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翘着二郎腿在身上摸打火机，摸了半天没有，懊恼地想把烟放回去。

一个女人背着包走过，看见男人，于是不坐，站在一边。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的衣服，嫌恶地摇摇头，掏出耳机准备听歌。结果发现没电，烦恼地来回走。男人决定不放弃，又掏出烟，开始在身上拍，最后脱下衣服开始倒。他回头看看女人，似乎认出她是熟人，但不太敢上前打招呼。

女生上，她取下眼镜，按摩着人中。抱着书包一屁股坐在男人旁边，隔断了男人的视线。

男人看见自己车来了，但依然无法确定女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只能上车。女人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接起手机，喂喂着朝后台走去】——【】段备用

（女生拿书在看，却似乎有些出神。远处传来售票员的吆喝声‘十里桥的，十里桥的，还有没有，没有的走啦啊！’随后是汽车远去声。）

（男抱着篮球从舞台左边上，他大声喊着，挥舞手臂，穿过整个舞台，跑到右侧边缘。）

男：师傅，师傅，紧赶慢赶不差这一下！等一下嘿！嗨，师傅。（向远处张望）

女：八戒！（忍不住笑出来）你就别追了。

男：（慢慢走回来）咦？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女：难道――我不该在这儿？

男：啊，我是说……你怎么换了套衣服？

女：不是吧，我今天就穿的这身啊。

男：哦！（愣了下）不是……没什么……哈，正好我也得等车，太巧了。

女：你几秒前是不是认错人了。（将眼镜拿下一半看着他）嗯？

男：认错人，怎么可能！（大步迈开来回走）我这眼睛，带自动变焦，作弊时从来不用歪脑袋的。（忽然发觉这种夸张有点无聊）当然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女：好啦，这儿路灯这么暗，加上现在女生打扮都一个样，认错了人也不奇怪。

男：我真的就没有……算了，你等车回家啊。

女：嗯，７２路，比较难等。反正有坐的就坐下看看书。你坐啊。

男：（坐）现在还能看得进去啊，你真行！

女：讽刺我呢？

男：（站起来）我对着这牌子起誓，我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热乎乎在夸奖你，。

女：别夸张了。（转换话题）你坐哪趟？

男：（笑）46。

女：46路啊，（两边看看）好像发车也不勤。

男：没办法，20年来一直如此啊。也只这一趟车到，其他车都绕远，末了还得转车。所以也得慢慢等了。（坐下，开始忍不住把玩手上的篮球。）

女：你刚去打球了？

男：是啊。

女：你今天打的时间比平时短呢。

男：你怎么知道？

女：呵呵（笑出来），因为平时我每次回家路过操场，总能看到你在那里满头大汗的跑啊跳啊，但往往等我上车走了也没见你出现过。这不，我甚至一直都不知道你也在这搭车。

男：是没打多久，毕竟最后一场球，反而想让自己学着克制。而且！今天盖了三班那家伙五个火锅！值了。

女：最后一场？

男：嗯，高考以前我就再也不打了，得收收心。

女：不至于吧，你的成绩挺好啊，也一直都很稳定。犯不着这么在意吧。

男：怎么说呢，稳定没用，离我的目标还有点距离。昨天，班主任也找我谈过了，说我是不能再冲一把，我说，能，怎么不能，只是真的需要下点决心，所以，（坚定地说）这是最后一场了。

女：你忍得住么？看你打球挺投入的。

男：应该没问题，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伟大的人应该有确定的目标和实际的手段。（忍不住又拍了几下球，结果球拍飞，滴溜溜滚到台侧面，男生狼狈地弯腰赶过去捡。）

女：哈哈，手还是会痒吧。

男：习惯了嘛。（拿着球慢慢走回来，又忍不住要拍，这次把它紧紧夹住）正好这次周末回家，所以我准备拿回家以后就把气放掉，然后锁进柜子里，然后把钥匙交给我妈，然后让妈把钥匙给藏好。然后……就然后这样罗。

女：挺好的……值得表扬的决心。呵呵。

男：嘿嘿，说起来，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女：嗨，没法说，我觉得越复习越发现自己不会的东西，原来还有那么多。

男：就是这样，题海无涯啊。有时真让人佩服，就这么点知识量，怎么能变出那么多题呢？

女：唉，复习到最后人麻木了，也就只好横下心把自己当冰柜，能多塞点就多塞点吧。

男：是啊。（慢慢坐下来）我也挺烦的。不管怎么做，物理化学老在卡那个线上，怎么都动不了。

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高一那会，你最出风头的是语文和历史啊。

男：啊哈哈，好汉不提当年勇，那都已经是城南旧事了。

女：现在语文也不错啊，可怎么还是报了理科呢？

男：我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东西，变成一种必须去完成的任务。我不想让那些年份，那些人名，就仅仅只是答案。而且，那时候比较自信，觉得只要下功夫也一定能学好。可是有些东西，心态不同，接下来居然真的都不同了。

女：你有后悔过读理科吗？

男：不知道，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倒是你，女生读理科总归是压力大吧，哈哈。

女：（拍掉他的篮球）你别瞧不起人，男女生脑子都一样。我只不过……

男：是是是，我错了。正经说，你想考哪儿呢？

女：我也不知道，等预考出来再说吧。我不像你，还是有点没底。（有点讽刺）

男：（尴尬）都差不多了，谁能看得到以后究竟怎么样呢？听说你好像是要回北京去考吧。

女：嗯，所以这些年跑来跑去的代价……后天就要走了。

男：这倒真没听说。（沉默）

女：也没多长时间了，在那边准备下就等着考。

男：有北京户口多好啊。加油，我也瞄着北京呢！

女：你真的想考去北京？

男：是啊，我没跟别人说过，怕万一考不上很丢脸啊。

女：那你现在又告诉我？

男：我又觉得要是都不知道，很没压力。

女：哈，什么都是都是你说的。

男：嗯，伟大的人应该有足够的理由和（又忍不住开始转球）……呃，说真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校友呢。

女：嗯，希望如此吧。

男：（站起来）风吹得有点冷了。

（后台响起吆喝声，“４６，４６，人民广场，十里桥！”）

男：诶？这次倒来得挺快。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补课呢！

女：那你快去吧。

男：好。（跑了两步又回头）那祝你一路顺风啊。

女：（笑）我是买的机票啊。

男：啊？那，一路平安。

女：嗯。（还是慢慢站起来）

男：那我（后退），走了，加油。

女：再见。

男：师傅……司机！我，我，还有我呢！

（男抱着球下，女慢慢坐回到长椅上，灯稍暗）

（男重新出现在台边，暗场）

（灯全亮，男慢慢地走回来，拿出一件T恤往头上套，女摘下眼镜扯下发带，从身后那张椅子的包里拿出一叠纸。）

女：第一场？

男：嗯，第一场。

女：这……就是你自称几天没睡觉写出来的本子？

男：怎么样？够生活吧，够自然吧。

女：你先不要问这么多，你先老实告诉我，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男：挺好的，能这么快写出来连我自己都很吃惊。

女：我也很吃惊，你一直不是这个水平（哭笑不得）这叫什么玩意儿。你平时挺幽默的啊。

男：我幽默都在这里边呢。

女：你平时也挺有想法啊。

男：我想法也都在这里边呢。

女：你平时……没这么二皮脸啊。

男：（摸着下巴）貌似你不喜欢？

女：这不是我个人喜好的问题，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你要我喜欢什么？

男：（倒吸一口气）看来你是觉得有点问题了。

女：问题？有点？岂止！

男：别激动。

女：空洞，苍白，无聊，磨叽，跳线，我都没法跟你说。（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你说你安排这么两个人聊啊聊啊聊了这么大半天，倒底为了说明些啥？

男：嗨，这很简单啊，就是在青春期……

女：嗯，青春期。

男：……一种萌动之初的，引而不发的……

女：是是，继续。

男：……爱情。

女：爱情？

男：对，最伟大的纯真的爱情。

女：你不小了吧。

男：比你大点问这个干嘛？

女：我是说……(有点无语)你能不能找一点有意义的主题来写写看。

男：爱情怎么就没意义了？爱情是人类最伟大的主题。

女：俗，太平常了。

男：饭也平常，你饿三天试试，那到时候……

女：打住！你说是爱情，那你写的这两个人（自己看着）――很熟吗？不熟吧？

男：还好。

女：还好是什么意思。

男：就是一个班里的，反正彼此认识，说过一些话，算不上朋友。可能也在一起讨论过某道难题。见过对方在其他场合里的表现，但是没有深入的交往，交集只有学校。

女：你在这里站着用嘴加上手势跟我不拉不拉不拉做角色补充完全没有意义。你的剧本里没有表现出来。叫人能有什么感受？

男：这才第一场，你好歹让我把这个故事给你完整过一次吧。

女：有多长啊。

男：很短。

女：再五分钟能搞定吗？

男：靠，你以为串词呢。

女：好吧好吧，反正今天也是没法干别的事了。（坐下）

男：我个人心里是很感激你的，大社长。

女：（摆手）少废话，我待会还得打水呢。

男：你不用暗示我，我知道该做什么。

女：说真的，最基本的说，你这个倒底是悲剧还是喜剧呢？

男：你猜？

女：我不猜。

男：不猜算了。（慢慢走到舞台边上，进入光区，背景全暗）五年，以后。五年。

（全场暗）

（女生依然坐在长椅上等车，怀里抱着一本书。男生拎着包从另一边走过）

男生打手机这段台词自己编

女：八戒！

男：是你？（惊喜地迈出了一步）

女：呵呵，真的是你啊，我也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男：我变化不大啊。不过，我们毕竟是好多年没见了呢。

女：嗯，毕业以后……

男：毕业以后你去哪儿了，考试完了就一直没你的消息，也不知道你去了哪个学校。

女：我去南京了，那儿没什么同学。毕业以后呆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男：南京，南京，好吗？

女：热，有点懒洋洋的城市。反正一切还算顺利吧，我回来几个月了，你呢，你在哪儿？

男：我一直在北京读书啊。

女：你真的考过去啦。

男：对啊，所以基本上都是一年回来一次。

女：是你心目中的学校吗？

男：算是吧。不过，也说不清了。啊，对了，今年，我保研了，硕博，还得再在这个学校呆五年。

女：也挺好的，呵呵。我今年也报了，不过如果考不上，我就直接找工作。

男：那也不错啊，（忽然沉静下来）其实老待在学校里也未必好。

女：（微笑）也未必不好。

男：是啊，其实也都是那么回事。能早点工作，就更早觉得自己像个完全独立的人，也就自由点。

女：你不自由吗？

男：啊，我的事情都跟电脑有关，每天在计算机室呆着，最大的欲望就只剩下吃东西了。

女：唉，能吃的人真好啊，我倒是经常一到吃饭就发愁，食堂的菜太单调了。

男：女生嘛，至少就当减肥了。我饿的时候能一个人吃下两只烤鸭，当然骨头就不能啃了。

女：这么厉害。

男：有时候做梦都还梦见我左手一张饼，右手夹一筷子大葱，就是找不到肉了，急得我呀。

女：哈哈，你说话还是这么夸张。那你还打球吗？

男：很少，打不动罗，你看我的肚子，倒是可以打鼓。

女：（掩嘴）还好，还好。不过趋势不妙呢。

（汽车喇叭机械地报站名声：72路公共汽车，前方到站梁家湾……）

男：你的车来了，快！

女：不是这趟。

男：你不是坐72路回家吗？

女：你还记得是72啊，呵呵，我搬家了，现在我坐5路专线。

男：哦，原来是这样。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去找你玩。

女：我在家里也呆不久的。

男：那……如果你找工作的话，打算来北京找吗？

女：嗯……（想了想），北京的冬天冷吗？灰是不是很大？

男：这都多少年前的老印象了，现在空气好多了。冷是冷，可是冬天房子都有暖气啊。

女：说的也是。

男：北京毕竟机会多，你学的什么专业？

女：工业设计，不过我想找环境方面的事情做做看。

男：啊，这么巧，我有师兄是读这个研究生的，这个方向我可能还能找到一些人问问情况。

女：真的？

男：是啊，那先这么说着。哦，说了半天，你把手机号告诉我。（掏出手机）

女：我来按吧，（接过手机看了看，按号，然后还给他）就是这个号。

男：好的，我存下来，你来北京可以联系我。不用客气。

女：嗯，就是怕麻烦你。

男：真是太巧了，太巧了。（低头存）

女：对啊，我本来想说……

男：对了，如果你北京没有地方落脚，我还可以让你住我女朋友的宿舍，他们那儿环境不错。

女：你有女朋友啦？（微微呆了一下）

男：是啊，有几年了。

女：还真挺不错啊，看来你已经把基本问题都解决了呀。长什么样呢，有照片给我看看吗？

男：嘿嘿，改天当面介绍你们认识好了。你呢，你那位是哪儿的？这么直接问没关系吧。

女：没关系，反正，暂时……我也不认识他。

男：不会吧，呵呵，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女：好啊，到时候有机会给我介绍吧。嗯，我的车来了。

男：在哪儿呢？

女：在那，这车不报站。我走了。

男：喔，好的，保持联系啊。

女：好。（并不急地往台边走）你也保重。

男：我会的。再见

女：再见。

（音乐进入高潮，后面全暗。她默默地拿下眼镜）

女：不行，（摇头往回走）不行，这倒底是什么呀？你说的爱情在哪儿呢？

（灯光全亮）

男：你就一点没感觉出来？

女：感觉个头！我自认为，我不是个对感情迟钝的人啊。可你这……让这两个人有了一点好感，然后又让他们错开，五年以后重逢又说了些生活上的事，然后又错开，等于什么都没说。

男：这有大量的生活细节在做铺垫呀。

女：细节，你说细节？好，我问你，这个唠叨吃东西啦发胖是怎么回事？

男：就是对应前面打球啊，说明人本身的活力在慢慢地减退，变得简单和慵懒起来，不再躁动不再激烈。人的生命的轨迹不就是这样吗？

女：你还真有词……就算是这样吧。（往前翻）那你看第一场，我刚才就准备说呢，你在前面这个这个（指剧本）说女的怎么换了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男：就是表示男主角有那么一刹那认错人了。

女：一个班的他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男：但是他也――有可能认错人啊。

女：那你为什么要让他认错人呢？

男：因为他那时候的确是认错了人啊。（觉得有点失言）我是说这里表示了一种心理……

女：果然让我猜中了，你就是想拿自己的回忆做点纪念吧。嘿嘿。

男：（有点尴尬）谈不上，部分经历的启发而已。我可是很认真在写这个剧本的。

女：那你总得有个理由说明，认错这个段落是什么意思吧。

男：从人内心的角度来说呢，他多半是不敢相信会在这个时候，在这样一个气氛下碰到这个女生。所以心里会下意识是把她看成了其他人。这暗示他多少还是在乎这女生的。要是他不在乎，他也不会解释了。

女：你就扯吧。（抱头）好，别的不谈，那你先明确告诉我这个男的倒底喜欢不喜欢这个女的。

男：也许吧。

女：那女的感觉呢？

男：可能还不错。

女：所以呢？

男：不知道。

女：（崩溃了）那你这倒底是要干嘛！！

男：你就没有感到一点点生活的无奈，悲戚，玩味。

女：我感到你在卖弄一些90后的词藻。你怎么不说寂寞。

男：不是寂寞……你还没明白，（忽然激动起来）这其实是因为某种契机……或者叫缘分而改变了原来完全不相干的轨迹啊。在这个小小的公车站边，他们由于这场交错而撕开了心内的一点点缺口。可以想像（走来走去地比划），如果这个男生再多打几分钟的球，他将不可能在车站看见这个女生，如果，他少打1分钟的球，来到车站，即使看到女生也就要赶着上车了。然后他们就会像普通同学那样毕业，分开，再也没有联系的欲望。最多可能到若干年后的同学会，大家见面也没什么话说。但这些可能都没有发生，他们恰好就在最疲惫的那个时候在车站聊了这样五分钟，在彼此的心里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

女：（听傻了）然后呢？

男：然后所以才会在五年后的这次相遇里延续啊，一见面，那五分钟的感觉泛起来了。说得这么多这么近，她似乎有些依赖他，而他也很想再和她保持联系。所以这段关系会继续下去。

女：可继续下去会有什么事发生呢。

男：你要发生什么事才甘心？我这还有一场不是吗。

女：我猜一下，这男的把她女朋友甩啦，回来跟这女的好了？

男：五百年前老套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来？

女：那――这男的给女的介绍男朋友，女的为了留在他身边就答应了，结果过得很不幸福。

男：这也太无聊了吧。

女：那！（兴奋得好像发现了什么）干脆这女生其实是个潜在的拉拉，他是通过认识这男的女朋友才发现找到了自己一辈子的爱人，于是这男的就被蹬了……

男：哎呀，求你就别再把这俗气的创意往里塞吧。让我把故事讲完。

女：我开玩笑的。好好好，你讲。（走到一边，准备变装）

男：（缓缓起立）三年，以后。

（全场暗）

（亮灯，两人在场的两边，拿着手机）

女：喂？八戒。八戒。

男：哦，刚才是你啊，车站太闹了，我没听清楚。你等等，我关门。（虚拟出动作扭门锁）

女：你到家了？

男：呵呵，刚回来，你呢？

女：我也回家不久，刚把水烧上。北京是不是下雪了啊。

男：没呢，天气预报不能全信的。你有事吗？

女：没事，删短信的时候看到你的号，给你拨一个。

男：你换工作以后还好吗？

女：还是那样，反正上班也挺忙的，自己忙自己的事，在身边也没什么真正的朋友。所以没事干的时候，也就在家里窝着。

男：宅女啊。

女：宅什么啊，就看看书，开心网我都退了，没意思。

男：这样可真不好，还是找点热闹的事情做吧。闷着自己会得病的。

女：做什么呢？我这人本来也懒得动，完全不感兴趣的活动，强迫自己去也没意思（慢慢来到椅子边，旋转椅子90度后坐下）对了，昨天去买《变形金刚2》的电影票，真火啊，好多人，我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居然还是明天的票，哈哈。后悔了，以后不看首场了。

男：一个人看？

女：嗯。没人请我，我也没打算请谁。

男：总要认识些新朋友吧。而且，有时候也没必要太傲……我给你介绍个同事认识吧，刚调过去你那边，做地区经理的。绝对跟你有的聊，你不是最近在看二战史吗？他算是半个专家了，家里坦克模型一大堆。

女：男的吧。

男：肯定是男的罗。你别多想，就是交个朋友。

女：行了，别老说我。你呢，准备领证了吧？

男：嗯，领证可能在下个月，不过婚事很多细节还没到位，得再多筹备一段时间。

女：应该的。

男：我是无所谓，一切要以她的要求为准，毕竟女人对这方面看得更重一些。

女：呵呵，幸福得要命吧。

男：其实，真的说幸福，（也慢慢坐下）偷偷地说啊，没有很强烈的感觉。强烈的话，那是恨不得想要去裸奔的。不像当年超远距离射中一个三分球，又或者成功考过一门本来以为要挂定的科目，那种幸福是充满在胸膛里的。但现在胸膛里（揉揉）……只是觉得很安宁，似乎看到前面，充满了一些说不清的希望。

女：你的描述总还是很诗意啊（笑）。不过也许这就是稳定吧。人生到了一个这样的状态，很自然就开始满足。可能一辈子要的东西就那么多，刚好你都有了。

男：不研究这个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北京呢？现在火车也提速了，很方便的。你应该多出来转转，就算不是抱着什么目的，也可以放松一下压力啊。我的房装修好以后，还没有请过谁来玩呢。

女：别那么早搬进去啊。

男：哈，你放心，我老丈人是承包商。你来嘛，客房修得极其大。我弄个篮筐，咱们比赛投篮。

女：我，我试着请个假罗，老板现在很信任我，我又是做销售，不是很容易走得开。

男：你就说你要闪婚了。

女：什么啊？

男：哈哈哈，试着问一下吧。

女：我会的。真的，我还没有见过你的那个……现在要怎么称呼？

男：你就……跟着我一起叫好了，呵呵，你也加油了。

女：我会的。呀，水开了，我得关了。（起身）

男：少吃点泡面。

女：别装得好像很了解我，我是泡茶！拜拜。

男：嗯，拜拜。（挂上电话）

（出现场外音）

女：亲爱的，刚才和谁在打电话？

男：一个朋友。

女：朋友？哪儿的，我认识吗？

男：不在这边，很久没见了。

女：女的？

男：是啊。

女：单身？漂亮？

男：是啊。单身，漂亮，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女：那是一定要认识一下的。你怎么认识的。

男：同学。

女：哦，同学。

（男生低头不自觉地笑出来，暗场，音乐起）

（全场亮，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

男：故事讲完了。

女：就这样完了？

男：嗯。

女：嗯……我说，我们干脆再找个本子吧？这回演出还有时间，或者，干脆把《等待戈多》拿出来再排下片段…

男：看来，（失望看向别处）你是没办法理解这个故事了。

女：我说实话吧，这个戏导我是能导，可我真的觉得照这样演出以后，谢幕时矿泉水瓶先砸的也是我。这样一个结局，观众会觉得被你耍了。

男：别把观众想的那么肤浅，你一定就得要这两个人在一起？表示某种众望所归？

女：能不能在一起不好说，可是你得把爱！的！情！绪！写出来啊。他们两个人倒底有没有那种感觉。

男：有，肯定是有的。你看这个男的从来都没有跟女朋友主动提过，也就是他不是毫无意识。

女：那男的为什么之前还要找女朋友，安安稳稳地结婚呢？

男：因为这个故事的关键不是在于爱，而是在于不爱啊。不，确切的说是，不够爱。不够，不够爱你明白吗？

女：（有点吓到）你显然把我弄糊涂了。

男：还是说到八年前，那次相遇造成了某种变化，他们都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袒露出来。可当这种感觉还不足以支撑到产生爱意，就因为现实的约束而消失在各种美好的可能性之中了。也许男的应该再主动一点，也许女生说话不要那么敏感直接，那么他们的相逢不会等到五年以后。再或者，像我刚才说的，如果干脆不曾碰面，让这场意外的相遇变成机率的零头，也就行了！可没有，命运精准而残酷地选择了这样一个时刻，让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延续了下去。

女：可是这并不代表……相遇就产生了意义啊，什么意义都没有。你制造了原因却切断了结果。

男：可生活的意义不也是这样吗？我们每天面临着无数个突发和偶然，谁都在做着规划，可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一点忽然就产生改变。也许决定我们命运的人，正开着小车，以50米每秒的速度接近我们，也许日后相知相交的好友不过是正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的路人，也许我将和我生活圈中的某个朋友相伴一生，可我现在却浑然不觉。

女：说到底你想表现人生的无常吗？

男：说到底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们每分钟，不，每秒钟都在得到或者失去一些什么，也许抓住了就不会留下遗憾，也许会留下更大的遗憾。可必须承认，生活中那些我们早已熟悉和习惯的，可能就是由完全不起眼的小事，引出的新的可能性。

女：所以你要描绘这样一段，还没有发生的爱情，相遇的没有意义才是你要表达的意义。

男：并不是纯粹的没有意义，它虽然没能改变生活，可是却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失落。这种失落留在我们的心里，我们难以发现，所以难以遗忘。

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表情严肃）你是想说男人总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身边一个外面一定要留一个，哪怕自己吃不到。

男：（怒）我不跟你说了……你这个市侩的女人。

女：好啦，开玩笑的，但是我还是觉得是你本子没写好。

男：又怎么啦？

女：后面就不说了，第一场，你想表达可能性，可是你没让观众看到啊。你只是描绘了一场平淡有暧昧的会面。是，这场会面意义非凡，可是如果你不在台词里描绘出一种努力，谁能真看得出来呢？

男：要让他们说“真巧啊，你喜欢花？我也喜欢花啊”这样的话？

女：缘分有很多方法啊，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笨了。

男：我试着再改改啊。

女：嗯。

（暗场，第一场音乐响起）

（全场亮，两人回到最初的打扮，坐在长椅上）

男：你想考哪儿呢？

女：我也不知道，等分出来再说吧。我不像你，还是有点没底。（情绪变化，说起考试有点胆怯）

男：（开解的笑着）都差不多了，谁能看得到以后究竟怎么样呢？听说你好像是要回北京去考吧。

女：嗯，所以这些年跑来跑去的代价……后天就要走了。

男：这倒没听说。（兴奋地看着他）

女：也没多长时间了，在那边准备下就等着考。

男：有北京户口多好啊。加油，我也瞄着北京呢！

女：你真的想考去北京？

男：是啊，我没跟别人说过，怕万一考不上很丢脸啊。

女：那你现在又告诉我？

男：我又觉得要是都不知道，很没压力。

女：哈，什么都是都是你说的。

男：嗯，伟大的人应该有足够的理由和（又忍不住开始转球）……呃，说真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校友呢。

女：嗯，希望如此吧。

男：（站起来）风吹得有点冷了。

女：你没换的衣服吗？我这也没有……（低头翻包）。

男：不用了。我扛得住。（又主动坐下）你后天几点的火车，我去送你。

女：我买的飞机票，机场多远啊，不用送了。

男：哦，那你走了以后，班上那个空出来的好位置估计又得一堆人抢了。如果你再回来，可能也没位置坐了。

女：随他们去吧。考试前我应该也就不会在学校出现了，真回来的话也只是办一些手续。

男：嗯——（很明显在憋话）对了，你平时还有什么爱好呢？

女：啊……（愣着）我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看看书。不过整个高三也就没看几本了。

男：是吧。那我家里还有不少小说，等考完了可以借你看。你喜欢看武侠还是历史。

女：好哇，都行。（似乎没有下句话可以说）哦，不对，那你怎么给我呀。我短时间可能就不回来了。

男：也是啊……呵呵。（傻笑，扯着衣领扇风）

女：你回家小心感冒。

（后台响起吆喝声，“４６，４６，人民广场，十里桥！”）

男：（似乎有些解脱，但又迟疑着）啊，车来了，那我先走了。

女：你快去吧。再晚就没车了。

男：好。和你聊得很开心的。

女：（笑）我也是，挺舒服的。

男：一路平安。

女：嗯。（还是慢慢站起来）

男：那我（后退），真的走了。

女：再见。

（男的冲到台边，又颓丧地把球扔到一边，冲回来，全场亮）

男：不行不行不行，没话说，完全没话说。他们不熟啊，怎么聊都聊不到私人方面去，更别说什么感情了。而且车也不可能一直不来。（痛苦）所以我始终不可能，不可能让他们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真的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话啊。

女：其实，我想你是过不了自己这关吧。

男：我说了，这不是我的生活。

女：那你告诉我，这里有多少是真的呢？

男：我是找你来讨论本子，不是谈八卦，OK。

女：你是觉得遗憾，所以想写这样一个本子回忆吧？

男：我只是很正常地取材……

女：所以你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这两个人真正搭讪起来，也没办法把话说开。因为那些话根本就不在你大脑里，你对着真实记忆就编不下去。甚至，恐怕你有点不甘心，看着这两个人真的好端端发展下去，所以要折磨他们。

男：你有点人性阴暗论了。

女：我刺激一下你而已。这样，抛开剧本吧，如果你第一场的描写是大致就是当时真实情况。（停顿了一下）

男：（抱着手）嗯。

女：我，从作为一个女生的角度来看，她对你绝非只是有感觉这么简单，而且也肯定不仅限于当时在公车站的相遇，而激发的一点点好感。

男：真的？

女：她看你打篮球，她知道你学科的选择，她一直在关注你啊。而且在相遇的那个机会，她选择了很多可以简单聊聊也可以深入的话题来和你讨论，这种主动已经超出了，仅仅是认识的程度，要不是太累，要不是车来了，你们一定还可以聊更多的。

男：她性格本来就不算内向，说说话不算什么吧。

女：我反正是不知道你这一场里倒底有多少是真的，人的记忆总是会主动进行伪装，可假如这次相遇的气氛，我是说这个气氛，真的像你本子里写的这样平和而自然。那么操纵着主动权的这个女生，在心底里一定是早就喜欢上你了吧。

男：那……（激动）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是暗示。

女：（安然地坐下）像你说的，还是不足以到那个地步吧。

男：就算是，可这又能怎么样。一切都过去了。

女：如果真的过去了，你就不会写这个剧本啦。

男：那只是猜测，一直是一种猜测，我完全可以当作是纯粹的自我安慰。今天你是从新的角度证实了这一点。可，证实了又能怎么样？

女：是啊，又能怎么样？

男：我现在联系不到她，我不知道她家住哪，我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再安排一场五年后的偶然相遇。

女：而且，即使相遇了，说不定……

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总之现在去满世界找她，本身就显得不正常。

女：你没必要这样。

男：我能怎么办，本身现实中，我也没有一个女朋友来让自己满足于现状。所以你看见的就是一个孤独的男生在回忆里淘金。

女：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男：（苦笑）真的很讽刺吧，我明明刚才自己在高谈阔论关于可能性的种种计算，但是自己却被这一个可能性折磨着。因为我舍不得去编造，你说得对，我心态有问题。

女：人总有没办法忽视的东西，我从来没说过你这种情绪是有问题的。我只是强调创作……就是创作。（有些黯然）

男：创作，我真的没办法甩脱吗？

女：后面倒不说了，还是在车站前那五分钟，需要一点点令人激动的提升啊！

男：我第一次发现我确实被你说服了。我真的做不到吧，算了，我们再找本子吧。我去帮你打水。

女：等等，或许还能再改改。

男：还能怎么改？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他们也不可能知道那天晚上相遇的含义。

女：我来改！我试试看……

男：你来改？你会把我改成什么样呢……

（灯全暗）

（亮场，恢复到第一场的状态）

男：（站起来）风吹得有点冷了。

女：你没换的衣服吗？

男：不用了。我扛得住。倒是你，那么远跑去北京，小心水土不服影响考试啊。啊，我乌鸦嘴，呸呸呸。

女：哈，不会的，有问题我也要扛住，像你说的，伟大的人要有好的身体！

男：嗯。身体第一，学习也第一！（又主动坐下）你后天几点的火车啊。

女：我买的飞机票，快着呢，几个小时就到了。

男：哦，那，我们做个约定吧。

女：什么约定？

男：虽然马上就要分隔在两个城市，也没时间联系，但是你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一起加油吧，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复习！

女：嗯，好，我们都要考出比自己平时更好的成绩才行。至少要再加一百分！

男：我们考试不是为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

女：我们自己，我们在乎的事情！

男：你在北京等着我！

女：没问题！

男：拉个勾。

女：不……要吧……（两人握手）就这样，说定了。

男：说定了！我今天，（有点激动）我很高兴能……

女：你在发抖呢，冷吗。

（音乐响至高潮）

男：我不是冷，我是一时好兴奋。我其实真的很高兴能跟你说这些。在高三的这个时候，最后一场篮球之后，有这样一个机会，我忽然感觉好像高考一点也不烦人，一点也不可怕了。因为你……

女：你不用说，我明白。

男：有些话，我想说明白。

女：可是你自己也不明白吧。

男：可是，我感觉到了。

（后台响起吆喝声，“４６，４６，人民广场，十里桥！”）

女：你的车来了。

男：（长长吸了一口气）我知道，那好我去了。

女：嗯，拜拜。

男：你一路平安。加油！

女：加油！

男：一路平安，一路平安，诶！师傅！

（男生下，女生重新坐回到长椅上，这时又男又女搭着肩膀走上台，看见女生，又女甩脱又男的手。女生看见他们俩，似乎有点入神。这盯得又女有点害怕，又男立刻挡在又女前面。这时女生的车来了，她抱起包赶车去，他们才马上过来占住座位）

又女：刚那个女的怎么回事？盯着我们不眨眼。

又男：天知道，也许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就抱着球那个。

又女：不会啊，那男生是笑着跑的。

又男：这你也都看见了。啊，你盯着别的男人这么看？！

又女：怎么，吃醋了？我视力比你好不行啊。

又男：（搂住又女）行，我还得感谢你每次看了答案传给我呢，有个女朋友真不错。

又女：哼，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啊。

又男：谁说的。我跟你说……（二人头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男生和女生重新坐在凳子的两端，又男又女在中间）

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改了吧，有些真的就是窗户纸，没有那么难。你要留心在你身边……

男：你不用说，我明白。

女：有些话，我想说明白。

男：可是你自己也不明白吧。

女：可是，我感觉到了。

（两人站起来）

男：谢谢你，我帮你去打水吧。

女：好。

男：打完了水，可以请你去喝一杯吗……在东二食堂。

女：这句台词哪里学来的呀。

（男生鼓起勇气拉起女生的手，下）

（音乐停，又男又女两分开，又男站起来，似乎是有点轻浮状）

又男：整出戏，《公车的站》，全部结束啦！哈哈哈。（兴奋的搓着手站起来）完美的大结局。耶。

又女：（有点入神的站起来）就这样完了？就是这样他们拉着手下去，表示……

又男：你有什么不明白我再给你解释，我这个构思妙不妙。

又女：那最后这对谈恋爱的算怎么回事。

又男：没什么，搞笑一下，不觉得舞台上这个效果很好看吗？四个人这么坐着。

又女：你等会，我想想。

又男：（还在兴奋）我跟你说，这就是个戏中戏。

又女：谁看不出来这是个戏中戏啊，一个大学生写了个剧本嘛，写的是回忆的高中和假想的生活。

又男：啊，就对了啊。戏中戏，反复交织，一个完整的结构。

又女：你打算拿这个本子去参加戏剧节？

又男：怎么？不行啊。别看故事比较短，但耐不住里面内涵丰富啊。我跟你说，这个本子一拿出去，社长副社长都得对我刮目相看。你脸上也有面子啊。

又女：你等会，我再想想。（走到另一边）这本子真的是你写的吗？

又男：喂，你是不是我女朋友，完全不相信你老公。想了好久才写出来的。

又女：不是啦，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是哪儿呢？（坐回凳子）

又男：哪里又不对劲了？你不要老是怀疑我好不好，大不了我给你再念一遍。（从书包拿出剧本）

又女：不用，你给我看看。（夺过剧本）我感觉很多地方……

（又男手机响起，他走到一边大声接电话）

又男：喂，小黑啊，我知道，我在外面呢，我能跟谁在一起，真是的。什么？实验报告要改？这不对吧，我们那天做得好好的啊，什么？仪器出问题了没发现。不会吧！这种事情不能怪我们啊，老师也太不负责了。这样吧，你帮我改一下好不好，（咳嗽，表现在撒谎）我在主校区，过来太不方便了，哎呀，你帮帮忙嘛，数据大致差不多就行。好不好，实验报告在我书架最上边的左边，不对，我想想啊（开始转圈）对了，是最下面，电脑音箱旁边，如果那里还没有，就是在抽屉里面，麻烦你了，麻烦你了，好好好，那我挂了啊。

又女：你还是自己去弄那个事吧。

又男：没什么事，搞掂了。

又女：我都听懂了。真的，你就自己回去一趟吧，免得最后你还是要跑。

又男：我都跟他们说好了，你安心啦。接着说我的剧本。

又女：唉，你对自己的正事太不上心了。

又男：（敏感地生气）什么自己的事，这个剧本才是我的正事。我知道你要说学习，可是我喜欢这个不行吗，那些实验本来就很无聊，整个专业都很无聊。我就要在这上面花足够时间，我才开心，才觉得大学生活有意思。

又女：可是你……好了，不说了。写一个故事，至于吗？

又男：你们文科生每天打交道的东西，你们是觉得没什么，我得多辛苦花时间去想啊。

又女：你干嘛不读文科？

又男：我剧本里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我后悔了嘛。我要是现在跟你一起在文学院，那帮闷骚男根本就没机会拉你弄什么兴趣小组呢。

又女：你也还不是闷骚男一只。（笑）好啦，你要听我的意见吗？

又男：你说，我看你能提出什么意见来。

又女：你这个剧本最后想说什么？

又男：就是，爱要说出来！

又女：也就是说，主线，就是这两个人借着讨论剧本，明确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又男：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男编剧呢，在讨论的过程里看清楚了女导演的心意，然后两个人就很开心的走到一起去了。

又女：你这个大团圆太恶心了，生硬！

又男：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两个人默契这么好，走到一起很正常吧。超有爱的。

又女：（想了想）喂，你这个戏里面的女导演，不会是拿我做原型吧。

又男：没有没有，想太多啦。这里是女追男，怎么跟我们的情况一样呢。

又女：这就好，问题真的出在她身上。

又男：怎么呢？

又女：这个人物很假很假，所以如果你说整个故事的线索，就是最后靠她改出这个结尾作为暗示，我只能说整件事都很假很假。

又男：你有没有仔细看剧本阿。

又女：你真的设计的主题就是把爱表现出来？那戏中戏里面那个关于命运的主题呢？

又男：那是一个引子嘛。（又女丢掉剧本）喂，你干嘛扔剧本。

又女：这绝对不是你写的。

又男：就是我写的！

又女：你写的部分，是比较差劲的那一部分。比如这个结尾。

又男：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怎么了，剧本不都是编的吗？我又不是专业的，当然会写得不平均。可你也不能就判定……

又女：（慢慢的）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主线写得比副线差这么多。那种对可能性的思考，绝不是能凭空捏造出来的，你说实话吧！看了什么小说什么电影不丢人，你这样不承认才丢人。

又男：我……好啦，你太厉害了。我有借鉴一些资料啦。公车的站的第一场确实是存在的，只不过当事人不是我。

又女：我就说嘛，什么资料？

又男：我表姐的……日记。

又女：啊，你偷窥……

又男：不是，就今年春节，我被带着去亲戚家拜年，他们大人聊天，就我跑进我大表姐房里找书看。

又女：就是那个刚结婚的？

又男：对，刚搬了家，所以她原来房间还蛮杂乱的。我在书柜里无意中翻出一本没任何保护的练习本。就是随便看了看，上面就写了这段记录。

又女：怎么写的？

又男：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和剧本里差不多罗，高考前某一天，车站前五分钟。然后那个男生就离校备考去了，再也没有见到，她自己就是感慨了下。那时聊的每句话都很普通，却很自然。

又女：只有这么一点？如果说就这样丢在房间里，都可能她现在也不在意了吧，可是你为什么会想用这个故事写剧本呢？

又男：因为我真的有感悟啊，你怎么就不信呢？

又女：那五分钟不可能也是你的生活，我们高三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每天课余都在一起，你不可能有机会和其他女生搞暧昧的。

又男：不是高三啦，是幼儿园……

又女：切，你不用为了怕我吃醋故意编得这么小吧。

又男：你听我讲！我小的时候的职工宿舍楼，是一条走道对着外面有阳台，这边长长的一溜住户。我家在这头，那个女孩家在那头。（用手比划）有一个，或者两个假期，我们都会在一起，在我家客厅里过家家。

又女：（不相信）你确定是幼儿园？

又男：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叫什么，为什么会跑来我家玩我都不记得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她很乖，不像幼儿园的很多女生那么凶。往往打闹起来，我把她推倒在地上，她也不生我的气。后来我妈回忆，她好像是家在南方，夏天到她外婆家来度假的。

又女：从来没听过你讲这段，不过好像也的确没什么好讲的。

又男：我幼儿园升小学的那个暑假，我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跑过那条长长的走道，到她外婆家，对着她外婆说：我要去上小学啦，跟她告个别。那时候，她好像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又女：然后呢？

又男：然后，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

又女：可你一直就记得她。

又男：嗯，我就一直记得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这个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记得。

又女：好啦，我可以理解就是两个青梅竹马的小盆友，你小时候太孤单了吧。所以比较在乎。

又男：也许吧，所以当看到表姐的那段日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真的可以把这些不期而遇的经历写成个故事，给所有人看。

又女：这样没错啊，可是你为什么要把主题改成表达呢？

又男：因为我不能就装着多淡定就放开，任何事一定要有个好结果才有意义，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经历一些事情最后是要学会去做什么，不是吗？所以不管这戏的过程怎么样，要让有一段感情确定。我才觉得好！

又女：好吧，不谈你表姐。反正就是，戏里面这个编剧正因为有了当年那个经历，所以才会写本子。

又男：对！正因为他写了这个本子，所以女导演才会欣赏他，喜欢他，最后借机暗示。多么顺啊！环环相扣（从伤感里出来，又轻浮）不要怕俗，我俗得有道理就好。

又女：还是不对。

又男：你成心就是要打击我吧，跟人家女导演学学，有点分寸好不好。

又女：你的理由我接受，但女导演还是很假。前面根本不像有可能表白的程度，后面忽然就……你要把她写成一个聪明人，改剧本改得不错，但她这人前后逻辑完全不统一啊。戏中戏明显就有很清纯的好感在，是个人都有数，她偏偏要嚷嚷看不明白，还有，那三个故意低俗的什么找男朋友啊，同性恋的假设，她要是真的喜欢男编剧，不会这么不真诚吧。

又男：可是我需要争吵故事才能好看的进行下去啊。

又女：但我总觉得，单单依靠这种……不太靠谱……的反对来对比，来衬托，不是太有说服力啊。总之你这个人太意气用事，这我没说错吧。

又男：行，我改，我改好不好！我让他们讨论本子的时候暧昧一点。

又女：这么凶干嘛？

又男：我改第三场。编剧说，五年，以后。

（暗场）

男：（在黑暗中）不猜算了。五年，以后。五年。

（亮场）

（女生翻着剧本，频频点头）

女：嗯，这一场挺有味道，他们五年以后这样重逢啊。

男：对啊，这有大量的生活细节在做铺垫。

女：对了，我问你，这个唠叨吃东西啦发胖是怎么回事？

男：就是对应前面打球啊，说明人本身的活力在慢慢地减退，变得简单和慵懒起来，不再躁动不再激烈。人的生命的轨迹不就是这样吗？

女：你还真有词（笑）……看到男的说轻描淡写说他有女朋友的时候，我心里紧了一下呢。

男：没办法，就得这样。你是女生，大致是这么个感觉吧。

女：对啊，意思很简单，你能写到传神就不错啦。我就是欣赏你这点，呵呵。

（两个人看着，好像这样干巴巴的吹捧对方一点意思也没用，没词了，又男又女上）

又男：不行不行，这还是在讨论吗？

又女：是有点不对劲。

又男：一定要吵架，后面才能牵手啊。现在说编剧把剧本写得不错，那不是就两个人你好我也好顺顺当当没话可说了吗？

又女：但这段戏确实是写得不错啊。

又男：可就不能这么说嘛……（焦躁）哎！这样，把这个戏中戏改得烂一点，反正就是一个引子嘛，要让这个女生的批评有迹可循，这样女导演就是真的聪明，两个人也能把剧本讨论下去。

又女：你真的要这么弄？

又男：对对对，就这样定，反正只要男编剧写出这个回忆就行，具体当然可以写得很差啊，啊我真聪明。

男：不行！我不改！

又男：你，你凭什么反对。

男：这是我写的剧本！

又男：你整个人物都是我的！你要听我的。

男：哼！（被又男拦住）滚蛋。（下场）

又女：我说你别再随便乱改了！

又男：你闭嘴，你不改我来改，我来改那次车站相遇！（对女）让开！

（暗场）

（第一场音乐响起，亮场，又男又女开始演第一场，两个人都演得很呆板，完全没有任何默契）

又男：说真的，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校友呢。

又女：嗯，希望如此吧。

又男：风吹得有点冷了。

（后台响起吆喝声，“４６，４６，人民广场，十里桥！”）

又男：诶？这次倒来得挺快。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补课呢！

又女：那你快去吧。

又男：好。（呆呆的）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又女：可是……我是买的机票啊。

又男：啊？那，一路平安好吧。（开始后退）

又女：嗯。（低头）

又男：那我走了，加油。

又女：再见。

又男：师傅……！（大喊）不要熄灯，继续来，五年以后！（扔掉球，掏出手机）

又女：八戒！

又男：是你？（很平常地走过来）

又女：呵呵，真的是你啊，我也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又男：我变化不大啊。（自己坐下）不过，我们毕竟是好多年没见了呢。

又女：嗯，毕业以后……

又男：毕业以后你去哪儿了。（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没听说你的消息。

又女：我去南京了，那儿没什么同学。毕业以后呆了一段时间才回来。

又男：哦，南京。南京，好吗？

又女：热。

又男：火炉嘛。

（冷场，又男拿出手机，但不知道要干嘛）

又女：你呢，你在哪儿？

又男：我一直在北京读书啊。

又女：你真的考过去啦。

又男：对啊，所以基本上都是一年回来一次。

又女：真不错，不错。（冷场）是你心目中的学校吗？

又男：算是吧。不过，也说不清了。（发呆）今年，我保研了，硕博，还得再在这个学校呆五年。

又女：也挺好的，呵呵。我今年也报了，不过如果考不上，我就直接找工作。

又男：那也不错啊，其实老待在学校里也未必好。（看向别的方向）

又女：（微笑）也未必不好。

又男：啊……

（冷场很久，又女恢复到戏外，冷冷地看着又男）

又女：这就是你要的效果吗？

又男：我……

又女：如果现在说话是这个气氛，那男生为什么还会那么热心要女生去北京工作。

又男：你不能热情一点吗？

又女：你要我怎么热情，五年以前，你就那么轻飘飘的走了。什么感觉也没留下，我能认出你就不错了。

又男：可是，我就是要这个效果啊。

又女：那现在你就不能抱怨两个人见面没话可说啊！

又男：好吧，这样也行，这就是个烂戏。

又女：写出这样的一个烂戏的男生，真的会有人喜欢吗？那个女生干嘛要对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生倾心。

又男：因为她就是喜欢他不行啊。

又女：不行，那喜欢这样一个男生的女生，又有什么表现价值。

又男：每一段感情不是都要有价值的！

又女：你根本说不通，你根本就是在胡闹！这完全就是个烂本子！烂话剧！写出这种戏的人，我干嘛要……喜欢你。

又男：你疯了！

又女：你才疯了呢。

又男：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

又女：你要我怎么理解你，你把一个本来好端端的戏给毁了。你去死吧。（推）

又男：我没有毁，我在升华他！我在制造一场恋爱的机会，我在……

又女：你不要用你的嘴去告诉观众一出戏在说什么，你闭嘴！这里最打动人的，从头到尾只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只有编剧写那个本子的一种执着。

又男：可是如果男编剧还那么耿耿于怀当年公车站的相遇，现在就不可能那么快接受一个新的对象，这是个死胡同。

又女：你也知道啊！你就不要那么急不好吗？

又男：我就只想要这样结尾啊！（几乎要崩溃了）你不要拿你学的那套戏剧理论来压我，让我做我自己。

（男生女生上）

男：（高声）可你自己是谁，你真的清楚吗？我是说，你真的懂你在做什么吗？

又女：你们，你们？

又男：你们来干什么，你们的视野就只有那么一点，怎么可能明白我。

男：我当然明白你，你是我的一部分。

又男：放屁！你是我写出来的人物，我写你的作用是来便于我表达最后的态度。

男：不是，你是我写的人物，我把你放在最外面一层，用来表达对我自己的批判和反省。

又男：你干嘛批判自己，你有病啊。

男：对，我分裂了。本来每一次创作都是分裂。

女：你还没有发现吗？他比你成熟，你比他轻率。

男：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又男：我不信！

男：你真的以为，你这么轻浮的性格，你这些肤浅的想法，可以写得出这个剧本？

又男：你之前那个剧本又没多好，不就是一个唠唠叨叨的失败男生的内心世界。我给你加了这么明显幸福生活的希望，给你安排了一个女朋友，怎么反而是我错了？

男：想法没有错，可你做错了。人物只要被创造出来，就不能按照你的性子去摆弄。

又男：你闭嘴。（上前掐架被摔倒在地）

又女：你小心。（上前扶住他）那我？我也是。

又男：你不要相信他，绝对不要相信他！你想想，你和我之间的美好回忆，我们在高三一起逃课去吃炒面，带着油腻腻的一双手顺着学校后门跑进来，互相在身上擦。

男：那是我同学的经历，我拿过来用一下而已。

又女：难道，真的。

又男：你不要听他的，这整个剧本绝对是我写的，那是我表姐的经历。

男：这件事是我编的。

又男：那我小时候的邻家女孩子……

男：也是我编的。你的焦躁，你的不安，你对戏剧的热情，都是写出来的。我证明给你看吧。（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其实就是对着词念就可以了，高声念）男2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一个人物的事实，他没有办法去区别现实的逻辑和脑中的逻辑，他甚至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写出那些话，他慢慢地跪倒，慢慢地失去力气，他感觉自己变成了这个故事里无足轻重的一个棋子……

（又男就真的跪倒了，然后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男：他一次次的想站起来，但是没有用！他的手在发抖，他甚至没办法再伸直自己的腰。

又男：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就是想告诉我，你是我的上帝吗？！！！

男：（淡淡的）我只是想让你这个角色证明一些事。相信我，人物是作者分裂出来的，但是也是有生命的，不要伤害他们……

又男：不，我也是有自己的思想的。至少我还有个女朋友，你有什么？你就一个人孤零零的一辈子，孤零零的去死吧。

女：好可怕哦，男人到底在争些什么啊。

男：男2忽然感觉到剧烈的腹痛……

又女：好了，我相信了，我们教育大家不要乱改剧本，就这样！这个戏到这里可以完了吗？灯光，音响，大家，就这么完了吧。

男：没有。

又女：那你要怎么样？

男：所有的故事，都从那次相遇开始，所以一切还是要回到第一场，让我们再演一次吧。

又女：有完没完，你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男：我最后再改一次剧本可以吗？最后一次了，我们不要再纠结，不要再自恋了！生活的戏是不一样的！我们就真正回头去看，当年那个车站，那两个人，如果不能表达也不会淡漠，如果注定错过，那我们还可以做什么！

又女：当年那五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啊？师姐？（问女）

女：我也不知道，我不在场啊。

又男：估计他是表白被拒绝了，哈哈。

男：不要这么八卦。其实到底发生过什么，真的不重要。

女：（走到他身边）你真的，要再演一遍阿。你不怕观众烦了。

男：这个结尾跟前面的戏中戏中戏中戏无关，就是最后一个想法。嗯，再说，这是作者的意思。

女：什么，你都还不是真正的作者啊？

男：是啊，也不是，谁知道呢？

（暗场）

结局

第九区◆再生号：怎样癫狂，都只为一种执着

武束衣 — Sun, 13 Sep 2009 18:14:00 GMT

　　差不多昏睡了一个星期，一定要结束这个状态了。

　　一切目标都有终于达成的一天，但是马上就会有新的目标，所以重要的还是去思索的过程，我其实是在说灵魂能力4的宝箱塔。

　　《第九区》这么个商业电影出来，引起一大波讨论热潮，其实已经足够份量了。说好说不好的其实都有理由，但是我想我只注意了两件事：导演是靠短片被熊猫看中的、只花了三千万。

　　有熊猫小昆这种做上位还能保持恶趣味本色和追求的导演，不容易啊，应该像国宝一样圈起来。像保罗猥琐安德森斯蒂芬索莫斯这种偏门起家的都拿着钱做光鲜阔少去了，这几年业绩横向比比，他们还真是可以取代的那一类人。

　　就是个B级片，当然这并不是它可以无视逻辑与设定的理由，但看点确实不是这个。政治讽刺啊，科幻情结啊，解读出来的都没错，我还觉得那个漂浮的大飞船让我老想起《铳梦》呢……不过关键还是这个电影把简单的一个困兽犹斗与转变的简单内容完整执行出来了。粗粝背景里，操纵着机体大喊，带你儿子回去，就这么个点，轰到就轰到了。

　　特技有时并不能代替故事，可特技有时是使得这个故事成为了故事。我想在每年莫名其妙出来的各种低成本电影里，这种故事应该层出不穷地在编吧，只不过那些外星人就是演员弄个头套出来晃，结尾也就是些破车在油桶边晃一下。《第九区》从这些发育不良的青皮混混里面杀出来，弄了个好位置对着主流人群一通喊话，爽了就行。再说我们何曾看过这么真实的人机大战。别提那些会变车的玩意儿。

　　纪录片模式是有点问题，优点当然是藏拙和切入方便，但是看到外星人视角的故事剧情就这样展开，观众自然会有点跳。《科洛弗》那个极端程度的叙事有他的目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得那样去弄。这只是一个元素与技巧，只是说怎么可以做得更好，继续探索吧。

　　《再生号》确实看到眼泪汪汪了一把，虽然仔细想来有很多不满，但这些不满只是嫌它没能做得更好的遗憾情绪在作祟。优秀就是优秀，横比和纵比都不输阵。

　　比如主题太简单，影像太单调，节奏有点失当，都不假。拿手指头真能数落一下，可是假如认准情绪的诉求，简简单单一个思念家人的起因，用创意铺出来，最后交汇技巧烘到刘青云对着女儿大喊不要，人物身上是真正有打得动坚冰的力量。对生命的思考，对自己的思考，落脚怎么落，反而是下一步的事。

　　必须承认我也更多感受到了其中关于创作的那部分的体会，听着外面有轨电车铛铛的驶过，灯光扫过面庞，手指敲击，那个世界里的再生号于是也铛铛地开过去，这于我也是极动人的一幕了。

　　韦家辉的阴暗体系在他那个脑子里运转了多少年呢……他几十年前能忍得下心在《义不容情》里就让蓝洁瑛无辜地死在牢里。不同于年轻作者温情后残酷撕裂，肥彭九刀乙一，某些黑物质多少还是有些炫耀感在里面掺杂。冷酷仙境的装点更像是能力的展示。韦生似乎是真的不相信某些事，真的已经带着某种泰然去布道了。老杜醉心于影像中流动的情调，他则醉心于把复杂的事再复杂地说。对电影这个形式来说，未必有多大影响，但对观众而言，形式不决定什么。

　　人写下一个故事，自然都是有目的，现实的经历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反映到故事里。但一定记住，你是你，角色是角色，你不希望被随意摆布，他也是。

　　一般都以为，在创作的世界里，作者就是话事权无限的上帝，其实不是。如果你尊重你的人物，在你给于他们足够的设定以后，人物就活了。他们会按照既有的逻辑自己去生存。强行按照意愿更改的结果或过程，只能是伤害人物。伤人三百，自损一千。

　　好的作者，是要跟孙子似的小心翼翼把祸心包藏在一次次的小片段里，最后准确而坚决地把人物推到那个原已计划好的瞬间，这个战线拉得越长，往往误差也就越大，这是没办法的。

　　说到伤害人物，我觉得也顺便声明一下。

　　以下两张图片中的文字，从“凉鞋。”以后与本人毫无干系。

以上两张图片中的文字，从“凉鞋。”以后与本人毫无干系。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