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朴

有安哲陪，我安心多了。

夏朴 — Thu, 25 Dec 2008 16:10:00 GMT

    虽然我承认，电影不是救世良药，只是一片阿司匹林。不过我也得承认，安哲的电影，是一片能让我在麻木中清醒，在浮躁中沉静的“阿司匹林”。最近也看了不少电影，可大多是顺应自己浮躁心情的过眼云烟的零碎片段，这两天看了《塞瑟岛之旅》和《哭泣的绿地》，可以说，有了他的电影相伴，我的08年最后几天顿时安心许多了。
    在安哲的镜头下，希腊人总是那么飘荡，流浪，没有归属，没有根基，或许那正是老年安哲内心的焦虑吧。无论如何，那些寻求回归或归宿的希腊人的状态，每次都能打动我，使我感同身受，每次也都让我思考：在人生中，在宿命中，在历史前，在政治里，如何去让自己活得更安心更真实？那是一个重要而棘手的人生问题。
    假使只有那些希腊人和他们的故事，恐怕给不了我这么深沉的感动，但加上特有的长镜头，灰色为主偶有彩色的镜头，还有混合着巴尔干、高加索、希腊风格的音乐、深沉富有使命感的心态和哲学味的对白，共同构筑一幅幅悠远流畅的诗意画卷，轻易就能敲开我心，能让前一刻浮躁无比的我，瞬间沉静安心，抛开目前的烦恼不安，仿佛是安哲在身边坐着聊了2、3个小时，即使没有任何现实的答案产生，总能体会到电影结束后散不去的细节震撼和反思。
    看着电影，结合自己的现状，无法不感同身受：没有归属，没有方向的流浪，有着很可怕的摧毁力，也许刚开始可以好奇兴奋地勇往直前，可时间一长，处于茫茫海洋里的身心将异常痛苦和疲惫，多么渴望能抓住一根细细的红毛线，或是哪怕是几平米的暗礁岛屿，能让自己休息或被归属片刻。可惜，安哲总是不给人一个完满的结果，总是在一次次的失败和伤害后，将人心彻底剥离，似乎就是要悲观地告诉我：即使哭泣的那一大片绿地，也不是你所能找到的最后归宿。年关将至，关于今年的教训和来年的憧憬同时模糊起来，心里很乱，浮躁、迷茫、希望、侥幸、生机，各式各样的情绪纠结，只是安哲的电影能让我安心一阵。
    所以，即使找不到真正的归宿，即使一步步错误注定飘荡下去，我依然很感动那片绿地：“由一个老人带路，我们一起去寻找那河流的源头。走啊走啊，河流渐渐变小，变成了无数溪流。突然，看见源头在一个山顶的冰盖下面，那个老人指给我们看一片覆盖绿草的土地，在一片潮湿荫凉的地方，草叶的边缘都有露水，常常滴在松软的土地上。你伸出手，抚摸这湿漉的绿草，举手之际，有露珠滴下，滴在土地上，像泪珠。”
    那片绿地，无论存在与否，都是生命希望的象征，过程再艰难，道路再曲折，经受再多打击，眼里还是有那片绿地发出的像泪一样的光芒。就像《塞瑟岛之旅》最后被放逐在凄风冷雨汪洋中老人，身边不还是有最爱的老伴相陪吗？也许对老人而言，在明知无法找到归宿后，一个人的陪伴已是足够。
    同样，安哲的陪伴，对我而言，已经是岁末新年之际最安心的事了。

即使梦想破碎，生活仍将延续。

夏朴 — Wed, 22 Oct 2008 08:48:00 GMT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社会，每个人被迫生出的梦想，无论大小远近，都容易破碎。破碎与否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还得继续。
    《谷子与鲻鱼》里的贝吉，是个法国阿拉伯移民，与老伴离婚后独自住在一家小旅馆，生活本应平淡却充实，却因年老而被辞退，老无所依，于是心里有了将旧船改造为餐厅的想法；《教皇的洗手间》里的贝托，生活在乌拉圭与巴西边境小城，为养家糊口不惜骑自行车往返两国走私小商品，日子辛劳但也算快乐；然而教皇的即将到来，让全镇的人都有了“发财”的梦想，贝托开始了自己建收费厕所发财的计划。
    两个老贝远隔重洋，毫无瓜葛，却同样为了自己的梦想而追逐着，也遭遇着梦想追逐路上的种种坎坷：贝吉处在前妻以及儿子、女儿与旅馆老板娘及女儿的夹缝里，幸好大家都给了他有力的支持和帮助，即使有着来自政府、同业以及外人的不解、阻力，他的游船改造餐厅计划进行着还算顺利，就等着试营业的那天到来；而贝托则一边继续干着走私的活，一边忙活起自己的厕所建造计划，即使遭人勒索敲诈、遭兵哥盘查刁难，损失不少钱财，一心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他乐观地忙活着，离教皇来临的日子越来越近，而贝托的厕所也只剩下一个马桶就大功告成了。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有着普通老百姓的小小梦想，无非是发点财，生活更好些。他们也遭遇着普通老百姓的烦恼：婚姻、子女、社会上的不公。他们都是乐观的人，虽然表情经常冷俊或愤怒或无奈，可他们都选择坚持下去，而且他们似乎很容易就相信：未来将很快就变得美好起来。
    只可惜，这就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社会，很多时候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未来并不一定就是美好。贝吉的餐厅试营业了，当地权贵都到场，这是餐厅打响头炮的好机会。他的子女、前妻乃至旅馆老板娘、女儿都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着，张罗着。可惜的是，大儿子的偶然离去让整个形势急转而下，餐厅的招牌菜“古斯古斯”少了重要的配料米饭，试营业遭遇尴尬困境，食客们饿得不耐烦，子女们也有点不知所措，虽然有旅馆老板娘女人“舍身”跳艳舞稳住人心，老板娘临时重做米饭，整个试营业似乎才得以继续。然而，年迈的贝吉却倒在了追逐自己那台被一群小孩偷玩的电动车的路上，一片黑暗寂静，影片嘎然而止，没有人知道贝吉的生死和游船餐厅的未来，人们体会到的是浓烈的无奈悲情。
    而贝托，即使暗地里替海关官员走私遭受自己和家人良心上的谴责，但对于新生活的渴望依然促使他在教皇到来的那天骑上那部自行车，为自己的厕所马桶“走私”一回。教皇来了，带来的只是祝福和弥撒，没有预想中的客流和商机，而且只有短暂的十来分钟，全镇的人的努力和梦想随着教皇的匆匆离去也破碎了，包括贝托家的厕所致富计划。看着贝托扛着马桶在人群中彷徨无奈，年少的女儿不禁落泪，或许在她看来，全家人的梦想都被现实击了个粉碎，而她成为新闻记者的理想更变得遥不可及。与此同时，全镇人的落魄表情一个个出现在影片上，让人难免觉得一股悲意。贝托愤怒地把酒瓶砸向电视里教皇匆匆而过的画面以及一派胡话的新闻记者。
    幸好，南美的乐观天性给了我一点慰藉。虽然教皇再也没有来过，可日子依然还得继续。一个好天气的早上，贝托再次出门依然继续着自行车走私的谋生，只是这次有了女儿的陪伴。影片最后，贝托在他精心谋划的厕所中喊出了让人感觉希望的一句：我又有了新点子！
    多普通轻松又充满乐观力量的一句话，无论梦想实现或破碎，生活的勇气总是不能丢弃的，有梦想的日子总是在延续着。回过头来想想，《谷子与鲻鱼》的嘎然结尾，或许也是导演给我们留下的无限可能的预期，无论是美好或糟糕，的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而这也是梦想的延续。
    梦想还将在法国海港城市那些阿拉伯后裔“得吧得吧得吧”的生活琐事对白里延续，梦想还将在乌拉圭边境小镇的刺激走私生活和前进的自行车轮中延续，梦想还将在乐观善良的普通人生活里延续。
    梦想不是一个结果，而是追逐梦想的过程。

幸好，我们感到了生命尚存！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52:00 GMT

“我们想创造一个世界，但最终这个世界崩溃了。”《铁西区》导演王兵这样说到。在看完这部片子后，我感觉到崩溃的不仅仅是那个愿景中的曾经美好的世界，也包括所有活在那个世界的人们。
　　昨天，在和好朋友喝酒聊天时，他推荐了两部记录片：《铁西区》和《“拾荒者们与女拾荒者”》，这一年来对电影无比投入的我当然不会错过，虽然总是有点后知后觉，但每次能获得新的好电影信息，我仍然充满幸运感。于是，2007年的平安夜，我把自己全部给了这部长达9小时的《铁西区》。看完后，太有写点东西的冲动了，只可惜，目前的我恐怕没有能力去写出什么能真正理解这部电影的文字，我只能写点自己的感受，对导演、对片子，还有对片中的人物和事件。
　　必须要佩服王兵，佩服他的沉默，敢于直面的勇气，以及他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历史和那些平凡人们的真正关心，没有这些，他断然不会花18个月埋在沈阳铁西区的萧条和废墟中，也不会拍出300小时的素材，更谈不上精减出的这9个小时；更值得佩服的是他的实力，或许还有人可以做到他的耐心、亲近，可没有那种天分和坚毅的行动力，这部记录片或许就不会那么精彩了。
　　
　　由工厂、烟囱、钢铁、铁路构成的铁西区过去曾是那么的辉煌，在里面工作、生活的人们都曾是那么的骄傲自豪，而那里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钢材，每一段铁轨，承载着东北老工业区乃至中国这个巨大的工业区的荣誉，想必也曾是光彩夺目吧。只可惜，在短短的几年内，一切的金色都在迅速地褪去，从厂房、铁路到那些寄托梦想于此的人们，无不向我们展现出一种锈迹斑斑的沉重的现状，难怪纪录片的第一部是《工厂》，它的英文很有意味地被翻译为“锈带”（Rust）。
　　在这种破落的锈迹里，几乎所有的厂都衰落，有的已经关闭，工人全部下岗；有的半死不活，偌大厂房就几个留守族在陪着它们慢慢被风化；有的幸运地继续运转着，可那份破败萧条依然难以抹去。就是在这样的工业区，导演一呆就是18个月，手持一台微型摄象机，默默地跟随在那里的人、物、事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一同老去，一同被历史、被一个”新“世界抛弃。在这个让人无法抗拒，有所预期的过程里，充斥着工人们彼此的对骂，弥漫着他们对未来的迷茫、他们冷漠地工作着，冷漠地看着身旁的人，没人能给他们温暖和希望，他们自然也给不了别人温暖，看着毛片也不会引起他们任何的兴奋，即使是工友的死去，对于他们而言也不重要，他们关心的只是今后的出路和经济补偿。作为旁观者，我们无法加以评判，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的生活也成了这个糟糕的样子，我们又能从哪儿借来温暖呢？在疗养院里，和着工友的萨克斯旋律，一位工人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唱，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虽然因为面对镜头而羞涩而止，但他眼角的泪光分明在闪耀，也在灼伤我们的心。
　　厂区那些像废铜烂铁一般冰冷的情绪蔓延到生活区，在记录片的第二部《艳粉街》里，大人们围在小卖部讨论的全是关于赚钱的点子，老弱病残们躺在破旧房子里要不沉默，要不就破口大骂，随着拆迁的开始，整个生活区彻底动荡开来，大片的废墟出现了，几十年形成的集体生活模式也彻底被瓦解了，人们得到了或大或小的新房子，但迎接他们的未来，却怎么也和“新”字搭不上边。还好就在这片废墟（Remnants）上，导演给了我们一些生命力的激情，那几个17、8岁的孩子，虽然也有对未来的懵懂，虽然也被大部分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看成是没有理想的人，可好歹也呈现给我们一种年轻的力量，对生活的热情，对爱情的追求，就算是日复一日地在这片即将成为废墟的生活区游荡，在一个接一个垃圾堆旁边走过，他们毕竟给了那片死气沉沉的天空一些新鲜的空气和一抹显眼的亮色。可惜的是，那些空气和亮色似乎还是短暂了一些，最终他们也得面对残酷的废墟，也得分离，也得陷入对生活和未来的迷茫惶恐中。最后，那个灰霾的下雪天，“废墟”上冷冷清清，曾经最受欢迎的女孩被朋友抛弃，孤独地站在雪地，恍若隔世。
　　如果说铁西区是一个生命体，破败和萧条的工厂和生活区是逐渐衰老起皱甚至腐败的表皮，里面的人们是病入膏肓的肌体和器官，而唯一还在运动着的那20公里长的铁路，则是这个生命体的血脉，虽然行动缓慢，却是最让人温暖的部分。所以整片从铁路上的火车开始，在铁路上的火车结束，在呈现某些命运轮回的意义同时，也似乎是想让我们更多的记住生活里关于温暖的回忆。
　　记录片第三部分《铁路》远不前两部分温暖多了，多了厂区外的景象、多了铁路沿线个体人物的生活点滴和细致感情，杜锡云和杜阳是一对以火车为生的父子，却不是铁路上的正式职工，游离于体制外。瞎了一只眼睛的老杜和他的儿子，靠每天帮铁路上的人打杂，拣或者偷火车上的煤卖掉，来寻求生活来源。他们与体制、与铁路、与那些正式职工是相互依存、利用和对立的关系，也是很不稳定的飘离的关系。
　　一次，父亲因为偷煤被抓到拘留所里关押了。独自留在破屋中的沉默寡咽的儿子翻出包括母亲在内的全家福照片，“这就是俺原来的家庭。”如今母亲早已不知去了何方，父亲又被关押，只有17岁的儿子实在承受不了这样别离的沉重和痛苦，在音乐般的准点钟声中，儿子已经泪流满面，嘴角一直在抽搐着，强忍着那份悲伤和思念，泪水透亮地挂在伤恸的肮脏的脸上，这张脸让我眼角也不能不湿润。儿子在泪水中认真、仔细地整理好照片，终于哭了声，只有那两声。然后就是抽烟，盼着晚上8点父亲的回来。儿子迫不及待地去看守所接父亲，可父亲却自己回来了。在小饭馆里，父子俩互相讲述对彼此的感情，一时间借着酒精的作用，儿子痛哭，下跪，甚至倒在地上不愿起来，我想此时的父亲心一定在滴血，在劝说安慰的同时还要自己舔着流血的伤口，等儿子稍微平静下来，老父亲背起儿子回家。“儿子，爸爸还背你，从小就背着你，老了还背你！”回到家，看着酒醉的儿子，父亲再也难以控制，对着镜头讲述了自己的人生，“我这个人能忍耐啊！”，音乐般的准点钟声又再响起，敲击声直入人心。
　　醒来后，哭过后，火车依然还在铁轨上滑行，平凡苦难的生活也还得继续，但火车总有停下来的时候，而生命也有逝去的那一天。除夕，父亲、儿子和朋友一起喝酒，电视里传来的是春晚3位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回顾历史，我们心潮激荡，展望未来，我们充满信心！”可是，这群铁西区的工人们的历史是什么样子，未来该是个什么东西，并不像那句响亮的口号一样美好，个中滋味，惟有自己去品尝了。
　　
　　这是一部充满了迷茫、疑问的记录片，客观真实又冰冷地记录着铁西区的默默变迁，记录着一群人的生活，冰冷地给他们展现出未来的可能模样。或许太过于灰色了，太过于理性和冰冷了，太真实残酷了，可就是这样的电影，才让导演感到了活生生的生命尚存，温暖还保有最初的热度。也就是看了这样的电影，还有其他一批真正在为电影而活的人，才让我也感觉到了：
　　生命尚存！

终极关怀在哪儿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51:00 GMT

“不要寻找生活的真相，试着感受生活的真谛吧！”
　　
　　好久没有认真地看一部闷片了，习惯了闷的我有点不习惯了。打开《12》时，就被黑白雪景、缓慢长镜头、嘈杂的女声、转动的单车车轮钢圈、夹道欢迎的人们、战争场景吸引。这样的一见钟情让我对接下来的2个半小时不抱有任何不耐烦，只是没想到那要了命的字幕着实让我郁闷到现在，仿佛脑子成了糨糊。
　　幸好，片子里贯穿的人道关怀和爱让人忘却了那些语言和文字的隔阂。人类共通的一些感情让我起码懂得了导演米哈尔科夫的用心，虽然是翻拍50年前的旧作，却添加了车臣战争的现实和俄罗斯民族的特性，让人体会到一股浓郁的俄罗斯的感觉。
　　初略的感觉，米哈尔科夫的镜头叙述哲学与基耶夫洛夫斯基真的很像，我想这也是我喜欢的一大缘由吧。客观、缓慢、冷酷的镜头里，透露出的却是最浓郁的对人权、对生命、对自我的关怀和剖析，再加上与基耶夫洛夫斯基异曲同工的一些事物隐晦手法，更让人不自觉地陷入到电影带出的思考，看这样的电影从来都不是一种娱乐的享受，而是心灵的洗礼和思考。只可惜拙劣的翻译字幕，使得我从这部以对白、叙述为主的电影中所能得到的启示，少了许多，那些断章取义、颠三倒四的翻译，真是要了我和很多的人命，当即决定，再去找更好的版本，再花上2个半小时，认真地再来一次与自己的对话。
　　正如影片开头所说，不要寻找生活的真相，试着感受生活的真谛吧！有时候抛弃一下那些理性的、条条框框的思维和规则，用感性的柔软的感官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和社会，未免不是一种更好的办法。我相信，世界本来已经足够冷酷，何不用自己的心去暖暖它。
　　我想，那12位陪审员大概就是这样。平时，在不同的职业、社会地位等外衣包装下，他们严肃、认真、理性地决定着他人的罪责，决定着别人的命运。当心真的软下来，哪怕是一瞬间，都会觉得打着维护人权正义道德旗帜的自己是何等冷酷无情。毕竟同为人类，我们凭什么去左右别人的命运呢？难道只是凭借法律赋予的权利？为什么不从爱与关怀的角度去考虑别人，哪怕是一个“罪犯”？
　　陡然的心软后，12人围绕着车臣男孩是否该被定罪，开始讲述着各自的故事，融化自己心底的坚冰，在审视自我的同时，也在触动着其他人的心弦。事实上那些故事的信息量如此丰富，正如一个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俄罗斯社会甚至是人类社会，包含着战争、暴力、欺骗、动荡，也有微笑、宽容、鼓励和爱，在这样的激荡中，在演员精湛的表演中，我一点都不觉得改判的牵强和儿戏，分明觉得那就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苏醒，就连对车臣有着深深成见的人也终于改变了。
　　而更让人温暖的不是改变，而是出于真心的关怀和帮助。最后，陪审团主持人甚至还在担心这个无亲无故的男孩被释放后，或许会迷失在社会中，或许又会引起新的仇恨，于是又是新一轮的分歧。导演的终极关怀显露无疑，他出演的主持人负责照看释放的男孩，这种真正的人文关怀却是50年前旧片没有的。
　　只是，现实中这样的终极关怀恐怕难以实现。不仅是制度上的局限，更是人心并没有美好到如此地步。导演也深知这点，于是他一次次地安排那位异议者家到圣母像前获得力量，然后才能继续说服别人，人的力量达不到，看来只有靠宗教了。而宗教的力量在西方或许可行，在宗教早已庸俗化的中国，恐怕也是脆弱的无用的救命稻草。
　　到底如何才能达到终极的人道关怀？导演给我们留下问题。正如小鸟自由前，异议者说的“你想留下就留下，想飞走就飞走吧，你有自由，没有人可以替你选择”。或许真正的人道关怀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不再有决定和被决定，不再有裁判和被裁判，人人都是绝对自由的。可这样的自由，又如何能实现？
　　依然还是有疑问，解不开的疑问。于是导演问自己，也在问大家：“法律是高于一切的，但是当人的心境高于法律时会怎么样呢？”，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命题范围太大，或许人类都难以解答。不过这样的思考的空间和可能性，却正是电影最值得品味的。
　　难怪，铁汉普京看完后，竟然也哭了。我没哭，但却很享受这样的感动。

记住消逝的历史长河中的那些卑微个人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49:00 GMT

生平第一次参加了电影的首映礼，也是第一次和导演、演员见了面，把这些第一次都给了贾樟柯，无论看完后的结果如何，都是值得的。何况，昨晚看完《24城记》，和ZZ简短地交流了体会，也更多地体会到了导演的意图，他一如既往地关注社会变迁、体制变迁以及带来的人口变迁、生活变迁、身份变迁、时代变迁，他更一如既往地关注着那些不起眼的个人以及他们的悲欢离合。
　　在中国的近几十年的变迁中，历史被记录，也被联想，被演绎，但始终没有留下太多那些卑微个人的悲喜。贾樟柯做到了，从个人角度去解读、触摸社会和历史，无论是《小武》、《站台》，还是《三峡好人》、《世界》，有的是大社会大历史，有的是小社会小历史，但都逃脱不了那根线——人们，有混混、有小偷、有演员、有农民、也有老板，在历史的洪流里，他们都有着不能被忽视的悲欢离合，只可惜注意到的人很少。
　　幸好有贾，帮中国人记录了一些不能遗忘的个人影象。在他电影里，从来就被集权化的中国人有了鲜活的色彩和情绪，才那么真实。可真实又该是个什么样？恐怕没有一个标准吧，大概因为如此，贾才在这部所谓的记录片中融入了演员的表演，以访谈讲述的形式扩展故事性，虽然觉得有点不够真实，可贾告诉我们：那就是真实的历史，历史的真相。放映后，他一边认真地签名，一边对着镜头，一边还侧脸告诉我：历史就是基于事实上的联想和演绎。
　　贾说他一直想拍工人，反映近20年来在计划体制崩溃下最艰难的工人生活。我在想，他的电影也许不全是为反思，而只为记录，或许这样才更纯粹。在2个小时的影片里，试问你又能反思多少呢？不如静静地观察着他人，体会着变迁，记住那些长时间出现镜头前的质朴的脸，记住消逝的历史长河中的那些卑微个人就好了。
　　成都也好，地震也好，商业也好，广告也好，都是外在附属在这部片的，你能从中找到“房子是好的”的生硬广告，也能看到不少楼盘建设的场面，还有华润的大字。但这并不影响到你对这部片的理解，因为你同样能看到那些废墟、那些污渍，看到或真实或演绎的眼泪、悲苦，看到卑微之上的快乐、孤傲，这些都属于百姓，属于平凡人的内心，也是这部片子的最内心。
　　缓慢的镜头、黑色的间隔、文字的旁白、类似艺术人生的访谈，这些都称不上是什么技巧，有人觉得别扭、做作，我却觉得这样的别扭似乎都有点艺术式，毕竟在商业元素注入后，贾肯定不愿意丢弃他所钟爱的艺术式。于是有了向日葵下的甲壳虫，有了红楼梦的葬花吟，有了青春爱情里的回忆，有了“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花”、“我在阳光下抖落我的枝叶和花朵，现在我可以枯萎而进入真理”、“仅你消逝的一面，已经足以让我荣耀一生”的诗句，在黑色大幕上，显得很醒目突出。但在满满的大厅里，却有点别扭，为什么？因为他的片子似乎还是不太适合电影院，更不适合满满的一个放映厅，回家一个人看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我才去到电影院，支持贾和他的电影。哪怕不说话，甚至不打个照面，都觉得值得。当然，ZZ的帮助下，我还是很俗地要了签名和合影。只有一张还算不错，自己也很满意，正如ZZ 说的：一张才珍贵！
　　是的，少的才珍贵。同样，那些被忽视的、卑微的人和生活，也是珍贵的。

明天有多久，永恒或一日？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48:00 GMT

在喜欢上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那时，无意中也搜索到了安哲的电影：《永恒和一日》、《雾中风景》，一直想看。受限于电驴的速度，前几日才下载，再找到今天这么一个机会，一个心情浮躁却渴望平静的时间点，慢慢地、静静地看完2个多小时的故事，或者可以说是读完一首悠远舒缓忧郁的诗篇，感叹颇多。
　　身为希腊人的安哲当然是个诗人，他的电影蕴涵着诗歌的全部美感：简单却意味深长，或激昂或悲伤或抑郁或豁达或迷茫或透彻。如同当初喜欢基耶斯洛夫斯基一样，对安哲的喜欢也是那么一见钟情而深刻。缓缓的长镜头，诗篇的对白，面对着浩瀚无边的海洋，作为一名诗人的主人公在面临生命最终审判前的最后一日，开始回忆，试图回归，去寻找一辈子中为了自己的自由而牺牲或遗失的其他东西，比如爱、比如责任。可习惯了流浪自由的他，却在这一天失去了流浪的方向，渴望停靠，却再也找不回来曾经温暖的爱情和亲情。
　　患有癌症晚期的诗人亚历山大在进医院等待死亡的前一天，想将一直陪伴其左右的狗交托自己的亲生女儿，遭到对方拒绝。女儿对自己处境的不了解，以及女婿打算将自己的祖屋卖掉，令亚历山大神伤不已黯然离开。在亚历山大孤独地面对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时，太太安娜在世时的诸多生活片段、探望独自生活在疗养院中的年迈衰弱母亲的情形、花费大半生心血研究的19世纪诗人所罗穆斯等，一一以或真实或梦幻的形态与他会面，来助他解除对“明天会持续多久”的困惑。
　　实际上，主人公解决不了自己的困惑，所有能给他答案的人要不死去，要不老去，要不就是几百年前的灵魂，纵使通过真实或梦幻来和他会面，却始终给不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明天有多久呢？明天只是一天，或是永久的开始呢？一个小男孩陪着诗人走过了他的最后一天，帮诗人去寻找过去的美好，去体会生命无常，去感慨珍惜的意义。回忆着亡妻的爱，探望痴呆的老母亲，重新踏上诗人所罗穆斯旧日的足迹，跟随着小孩经历生命的离去，感受背井离乡的苦涩，渴望着回归祖国，回归母语，回归自己原本所属的乡土，即使母亲妻子和诗人所罗穆斯的灵魂依旧没有给出关于明天有多久的答案，可主人公心里渐渐地找到了自己的回答。
　　 “黎明后最后的星辰
　　　　昭示了朝阳的来临
　　　　浓雾和阴影都无法玷污
　　　　那万里无云的天际
　　　　清风抚慰万物众生
　　　　犹如内心深处的绪语
　　　　生命是甜美的
　　　　而且
　　　　生命如此甜美。”
　　海滩上留下诗人依旧孤单的身影。“我不去医院了。”，诗人决定以一个活生生的人，迎接明天，迎接未知的永恒到来。
　　　　“而你在这里，一切都在等待，为了真实。为了真实……蔻芙拉……放逐者……我……深夜。蔻芙拉。放逐者。我。深夜。蔻芙拉……蔻芙拉……”这一段饱含了对母语深爱的默诵，凝作诗人最后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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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电影的我，对诗人在流浪过后寻求回归的想法非常认同，或者说是理解。因为自己也在历经这么一个煎熬。
　　妈，为什么？为何世事总是不如意？
　　　　为什么？为何我们必须腐臭，徘徊在痛苦与欲望之间？
　　　　为何我一生都在漂泊？为何当我难得有机会，有幸使用我的母语时，我才有家的感觉？
　　　　当我仍能从寂静中，寻回失落或遗忘的话语，我的脚步才会再次回归家中？
　　　　为什么？妈，为什么……我们不懂得如何去爱？
　　诗人在老母亲床前的这段自白，颇让我感动也有点恐惧和无地自容，我想是因为刺到了自己心里的痛处吧。那时我感觉就是我自己在母亲面前忏悔，在等待母亲的宽恕。特别是最后一句，“为什么我不懂得如何去爱”，我不禁问自己“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去珍惜？！”，难道也要到生命的尽头，等自己的亲人、爱人都已经不在身边后，才去发出这样的忏悔吗？
　　当你还有能力去爱时，当你还有能力去珍惜时，请好好地爱，好好地珍惜。这样，即使明天只剩一天，或者还有永恒，你都不会后悔了。

希望之光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43:00 GMT

阿基.郭利马斯基的《芬兰三部曲》之结尾篇，越发的冷酷、麻木和灰色。
　　做保安的男人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地工作、恋爱、生活着，虽然他对于未来有着美好的想法，要创业要赚钱，却只是被别人称为笑话，而实际上也真的只是浮云一场的笑话。对于未来，实际上他已经毫无希望。只是在监狱的阳光下才露出难得笑容，笑得那么克制却发自内心。
　　离开监狱，回到社会，笑容再也没有出现。或许，社会就是一个更加黑暗、严酷的监狱，没有光明，让下层人无法呼吸生存。直到被驱逐出餐厅，被打成重伤，他仍木讷地看着某个远方，似乎那还有他所等待微微的薄暮之光。
　　或许希望总是会有的，不过男人应该醒悟吧，希望在于自己，来自更高阶层的施舍或惊喜都是不可信任的。否则最后陪着他的不会只是他看不上眼的女人、流浪的黑人小孩和那只狗，也许只有他们才是他的希望之光。
　　就象瑞典的罗伊安德松，阿基大叔的电影永远是这样的冷俊刻板，波澜不惊，人物、风景、建筑都是如此。不愧是北欧的风格，我喜欢。或许会认为是做作，生涩，可就是那么容易打动人心。

旧世界给新世界传承的活力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42:00 GMT

我承认我对黑白的记录没有抵抗力。第一眼看到这个片子，那些照片、镜头前的老人布满皱纹、沧桑的的手、脸，孤独的身影、麻木落寞的表情，温暖的歌声与音乐，似乎生活的酸甜苦辣一下子汇集在一起，深深震撼，惟有震撼。
　　这是杜桑·哈那克从马汀马伦克拍摄的人物肖像中延伸出来的记录片，镜头动静结合，意味深长。老人们过着艰难困苦的生活，地位卑微，无人关怀只能自我劳作和娱乐，他们处在被新世界即将抛弃的边缘，似乎是无可奈何，听天由命。可你也分明能从一个小时的片子里，看到这些奇特、贫穷、自私、悲剧性的老人们一直都在活着，坚强的抗拒着岁月和世界的残酷，他们身上的韧性展露无余，给人一种生活的启迪。
　　对于“什么是才人生最重要的事”的问题，老人们给出了很多答案：健康、爱、劳动...也有人表示不知道。是的，在生活里，我们是否真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呢？或许等我们老了，那时也大概还是不太清楚生活的意义何在。或许，好好地能活到老年，就是最重要的呢？
　　都说这部片子因为尖锐的意识形态被禁了10几年，看有的影评也提到了导演对当时捷克“布拉格之春”后的体制再反思，从老人关于“什么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的肤浅、懵懂回答中，得出当时的体制压榨剥夺人的内在精神的事实。我不太知晓这部片子的具体背景，当然也不能去反对这样的评论，或许导演真的有这样的意识形态在里面。不过我想，这部片子给我最大感触，不是政治体制上的反思，而是人生生命力的思考，从老人身上学到坚韧、乐观甚至是糊涂的生活观，从那些旧世界的群像上学到有意义的事，给我们这个新世界注入新的活力，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临近片尾时，老人在回答问题时，展现出了各式各样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充分表现了他们看似简单肤浅麻木却丰富的一生历练，我想这就是生命的意义所在吧。片尾，老人们的画面隐去，黑暗中传来婴儿的哭啼声，预示着旧世界得到传承，新世界得以开始。
　　我想起了我的外公和老奶奶。愿他们在天堂继续幸福地活着！

望长城，走西口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40:00 GMT

科索沃强行独立了，西方高兴了，我心里只是替斯拉夫民族和曾经的南斯拉夫感到了悲哀。短短的20年不到，一个曾经团结、统一、强大的国家已经完全消失在巴尔干半岛了。真是万分感慨唏嘘，不禁又想起了库斯图里卡的《地下》，想起了里边那些坚毅、敏感、热爱南斯拉夫的人们，只是再看见“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叫做南斯拉夫”这句话时，对政治、国家乃至世界的质疑越来越浓郁。
　　静下来想想，一个民族，没有了自己的共同信念和文化根子，最终只能落个分崩离析和家破人亡的境地。于是正在看的记录片《望长城》，就深深地被长城两边的人民吸引，被他们坚强乐观的生活态度、丰富淳朴的民风民俗、黄土高坡的苍凉久远、充满温暖的亲情乡情所感动，深深感受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和渊源流长。特别是听到里面王向荣唱的《走西口》，那种离乡背井的悲凉又几乎催我泪下，什么是最顽强的生命力，不是那几千年的万里长城，不是那些达官富贵，也不是统治者，而芸芸众生的老百姓。
　　当时去买片子时，别人向推荐这一套中国新记录片系列，我只功利性地挑了其中两张获奖。放了很久，在心情时而平淡时而浮躁时，拿出来一看，倒是真能多点体会，平抚心绪，不再忐忑。该片彩了主持人串联的形式，长镜头始终跟随着主持人，考察中国历代长城修建、变迁，全面介绍了长城在中国历史上的作用，长城对人民物质和精神生活的影响，长城与当今自然生态及人口迁徙变化的关系等等。全片不仅考察了长城本身，更多的还表现了长城遗址沿途人民的生活状态。据说，该片的纪实风格，对以后电视片的影响巨大，堪称是中国新记录片的开端。
　　 “可叹的是，我们历来习惯于在虚构的文艺作品中寻找所谓的“社会现实”，为了标榜这种意义上的现实，甚至不惜采取艺术之外的手段。1980年代的先锋艺术，是对这个意义上的现实主义的反叛。但是，当诗人和画家在文艺形式的探索之路上渐行渐远的时候，1980年代沸腾的社会现实却只能通过小说或报告文学的方式来加以“反映”，或不如说是“想象”。那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机会拿起摄影机或摄像机，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想起，在小说和虚构出来的故事片之外，还存在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现实主义；摄影界人士对此做了一定的探索，但可惜照相机很难在摄像机的意义上去保持生活的连续性。在当时的精神氛围下，有识之士的眼光几乎全都投向了未来、远方以及说不尽的民族性。1990年开始摄制的大型电视纪录片《望长城》是一道分水岭，它没有去探索长城和内陆民族封闭性的关系，也没有把走长城的活动当作一次有关“大好河山”的风光教育，而是把纪录性的镜头伸向了长城沿线以“现在时态”展开的当代生活。《望长城》原本选择的是一个民族象征，结果却走向了生活的现场。
　　在最原始、最本真的生活现场，影片给我们展现出细致、真实的人物内心和生活状态，让以往只存在于虚构的文学艺术作品中的黄土高坡、信天游、走西口如此真实地附载于一个活生生的平凡人身上，从平凡中见不凡。“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两边是故乡。”所有的长城两侧的人们，都在自己的故乡默默劳作、奋斗，也深深地热爱着乡土，所以他们说起即使已经成为废墟甚至夷为平地的长城时，依然是那种自豪’、大气和淡定。长城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可它的伟大在于那些建造它的伟大人民，还在于那些一辈子、世代守侯在它脚下的平凡百姓。
　　虽然记录片还显稚嫩，甚至可能有“为纪实而纪实”的不足，可只要认真看了片子，你就分明可以从中体会：老百姓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根，他们对于生活的热情和追求就是中华民族的共同信念，这种信念在黄土地上生生不息了几千年，就象是巍峨长城生出的根，扎进了中华大地的每一寸土地，扎进了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底，牢不可破。有这样的根，有这样的同一个信念，即使世界怎么变幻，国家如何演变，政权如何更替，只要老百姓组成的长城还在，中华民族就在，不会消亡，不会分裂，不会成为后世的悲哀。

时间是如何碾碎一个人的

夏朴 — Wed, 15 Oct 2008 13:34:00 GMT

时间的车轮，从来都停不下它的脚步，一切抵挡的人和物，都将被它无情地碾碎在轨道上，只留下血迹。
　　《薄荷糖》就告诉了我们，时间的车轮是如何将一个人毁灭的过程。电影倒叙式地带着我们一起经过了年轻时郊游的桥梁，笔直美好的轨道，到后来的弯道、道班、隧道，最终回到桥梁，只可惜当初爱花、爱摄影的纯真少年，已经变成一个万念俱灰深受折磨的临死者，被呼啸的列车碾碎前大喊着“我要回去！”，而远处，依然还是郊游的快乐的老朋友们。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包括时间，因为时间已经不可能让他回到过去。
　　不要说这是多么的残酷，不要说这是太特殊的个案，那可以说是一整代人的社会缩影。我们不也如此吗？从童年少年时的青春阳光，到青年的敏感含蓄，再到中年的麻木落寞，与金永浩相同的生命轨迹，只是经历的事情、时代以及最后的毁灭方式不同罢了，然而无论是那些重大政治事件的致命打击，或是日常细节的慢慢侵蚀，我们都注定抵挡不了时间车轮的碾过。
　　
　　 1979年，郊游
　　
　　应该是春天吧，那时估计我已经在娘胎里形成。金永浩和初恋以及年轻的朋友来到他或许是梦里曾来过的铁桥下小河旁郊游，他告诉初恋喜欢吃薄荷糖。年轻人们一起唱着：
　　我该怎么办呢，你抛下我的话
　　不行，真的不行，请你不要离开我，有什么无法告诉我的苦衷吗
　　曾那样亲切的你，曾那样温柔的你，怎么能那么无情
　　无法相信，你会舍我而去
　　我不要信，你跟我说再见
　　永浩独自一人来到铁桥下，躺在薄荷草旁，仰望奔驰而过的列车，却莫名流泪。是为什么，为将来的前途？为爱情？还是他早就预知了短暂一生的坎坷悲痛。这个时候的他，或许真的是20年后那个大喊“我要回去”的他？
　　
　　 1980年5月，会面
　　
　　我半岁不到。金永浩参军，懦弱胆小善良的他成了国家镇压学生运动的机器，军营里的压制、羞辱、冷漠，慢慢磨去这个青年的善。幸好还有初恋的探望，虽然甚至都没见上，可他依然感到了温暖。而那个夜晚误杀女学生，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在众士兵的围观下，永浩的善开始崩溃决堤，那成了他一生的噩梦，在那条腿上留了一辈子的伤痕，更生出了心里磨灭不掉的冰冷恶因。
　　
　　 1984年秋，祈祷
　　
　　我还在江西那个钨矿小镇上幼儿园，纯真快乐的时光到现在都历历在目。永浩退伍成了警察，依然逃脱不了国家机器的角色。从最初胆战心惊地看犯人被打，到后来恶魔般地将犯人吓得大便失禁。那双被初恋认为是温柔的大手，曾杀过学生，曾打过犯人，还当着初恋的面摸着其他女人的屁股，恶与麻木在一步步蔓延，人就是这样被社会一口口吞噬的。那时的他还有善，否则就不会故意抛弃初恋，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拥有不了那个纯洁善良的初恋女子了。
　　从此，他和小店的女子生活在一起，没有感情，只有没完没了祈祷和赎罪。
　　
　　 1987年春，告白
　　
　　我还在小镇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有着懵懂喜欢的女生，有着粮管所偌大的院子，有着与老师同学们的零零碎碎。而金永浩已经成为在犯人眼里如恶狗般凶残的警察，在家人眼里也麻木冷酷，连自己女儿出生都无动于衷。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初恋的家乡，却和认识不久的女孩坦诚相见，除了做爱更说出了埋藏心里多年的告白，只是对象是他意想中的虚幻。我想他的那一夜很美好，很安心，以至于有了次日面对犯人时的迟钝，帮犯人擦血时的温情，还有惦记着对一个陌生女子的早餐承诺。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初恋的家乡，正如他说的：想走她走过的路，看她看过的海，淋她淋过的雨水...
　　
　　 1994年夏，人生是美丽的
　　
　　 94年的我，初中毕业。对我而言，最美丽的人生过去了。初中时最珍贵的友情随着毕业逐渐消散，高中的生活枯燥累人。永浩不做警察了，自己做起了生意。自然，他和小秘书勾搭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欲望；受了10年冷落的老婆也出轨了，他似乎也没有那么伤心，只是出于男人的面子抓奸而已。
　　他是个成功的商人，有钱，有新房子，还有小蜜。他同时又是个失败的男人，没有温情，没有爱。那时的他，当然不会相信“人生是美丽的”狗屁理想，只是和当年犯人的偶遇，依然触动了过去的心弦。吃着小情人给的薄荷糖，怀念着当初初恋纯纯的薄荷糖味道。纵使人生再不美丽，某些回忆和遗憾也还是美丽的。
　　
　　 1999年春，三天前，照相机
　　
　　我度过了高中的煎熬，大学生活也即将步入第三年，那个时候的我是灰色的，灰色的衣服，灰色的鸭舌帽，在北京的大雪天急匆匆地走过校园，孑然一人。
　　永浩也变成了孑然一身，妻离子散，朋友背弃，生意破产。他开始走上了自杀的道路，对于这个世界，他早已不再留恋，也不再害怕，死只是他的归宿。可偶然间见到垂死的初恋，不再美丽、不再清纯，即使薄荷糖还在，初恋当年买给他的照相机还在，可一切都不同，他惟有在呼啸的列车面前，拉开底片，让过去全部毁灭，可惜的是，没有了重头来的可能。
　　
　　 1999年春，郊游
　　
　　就在20年前他曾梦到也曾确实来过的那个地方，依然是一群朋友的郊游。突然出现的永浩让大家意外又惊喜，可发了狂的他发泄式地歌唱、跳舞、大喊，奔跑。永浩一直喊着要回去，却又告诉自己：一切都太迟了，来不及了！大家都无动于衷，除了那个最矮小的，可他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车将永浩撞飞碾碎。
　　我们要回去的是哪儿？我们能回去的又是哪儿？其实我们根本回不去了。时间除了把我们推向死亡，别无他用。

最遥远的距离

夏朴 — Sun, 27 Jan 2008 07:12:00 GMT

      好几天没看电影了，也许是前段看得太猛，导致了一定的审美疲劳吧。不过一旦心情不太舒畅时，还是电影能好好安慰自己一番。
     《最遥远的距离》很早就想看，仅仅是出于对桂纶美的期待而已，这个纯纯又不失个性的漂亮女孩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类型。从《蓝色大门》里的那种简单的纯和活泼，到《不能说的秘密》里的带有一丝幽怨的纯，再到《最遥远的距离》里略带性感和感伤的纯，她在时间里也成长了。或许，时间就是最遥远的距离。
      电影本身倒觉得没什么太多的深意，只是引发了我对距离的感触。加上昨天夜色降临时，我在寒风中回到广州，华灯初上，天河北、体育西一带熙熙攘攘，人们穿得很温暖，整个傍晚也很温暖。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突然涌起了对广州极度的不舍，虽然自己无数次地说着讨厌广州，可与另一个陌生的城市相比，这座呆了近7年的城市变得是如此的熟悉，令人眷恋。她的美，她的好，似乎在距离间才体会更深。
     为什么拥有时却不愿去靠近？就如爱情、亲情等等许多东西一般，非要距离才产生美吗？在这样的寒冷中，人越容易感到孤单，更需要有人陪伴，哪怕是默默地陪伴也好。只可惜，如今没有人在我身边了。是时间，将我和我曾拥有的许多，拉开了远远的距离。或许，再也触摸不及了。
     我们都记得这样的话：“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爱你，你却不知道。”不过对于我来说，最遥远的距离却是时间，将过去与现在隔断，只可回望却无法触及。
     多悲哀！

     这是最最遥远的路程来到最接近你的地方
　　这是最最复杂的训练引向曲调绝对的单纯
　　你我需遍扣每扇远方的门
　　才能找到自己的门自己的人……

生命如探戈，总是轮回，没有尽头。

夏朴 — Thu, 17 Jan 2008 17:31:00 GMT

    越来越佩服自己了，或许正如星座上说的：魔羯很耐得住。就在刚才，我就这样坚持着看完7个多小时长的《撒旦探戈》，贝拉·塔尔用他惯用的黑白拍摄，然后加上那些缓慢、沉闷甚至令人压抑、绝望的长镜头，让我哉个小时里，听着不曾间断的雨声，忍受着泥泞的小路，注视着棱角分明的人物，欣赏着多点渐入、偶尔重复的叙事方式，从下午到凌晨，终于看完了，随着“医生”把最后一块木板钉上，在纯粹的黑暗中，自己长长呼出一口气，幸好，我还没有崩溃。
    我必须承认，虽然在7个小时内我没有动过快进，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可心和身却总是在挣扎，总是在害怕自己臀部肌肉会不会坏死，害怕自己的心情会不会从此更加抑郁，人靠在床头不断转换姿势，只是在提醒自己从那样冗长而沉重的镜头里走出来。
    不过我却走不出来，否则怎么可能坚持了7个小时。不过时间并不能代表什么，之前我还一口气看了9个小时的《铁西区》和10个小时的《十诫》，也许正是有了这些经验，这7小时让我觉得并不那么漫长，事实上，7小时的电影，叙述的人和事，我们看到的命运变迁和人性丑陋，与漫长的一生和悠远的历史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实在佩服塔尔对电影的理解，恢弘的气势下藏着无数的细腻，让人在沉闷、刺激之间不断徘徊，让你的身心始终处于活动中，恐怕他也不希望片子太长而导致观众臀部肌肉的坏死和心灵的过度纠结吧。他把自己的东欧视角告诉了全世界，他关心的不仅是国家、民族和时代，更是在这个世界上渺小、无助、丑陋并且苦苦求存的芸芸众生。也难怪他被称之为20世纪发现的最后一位电影大师。而此片也被评为有史以来最好的电影之一，一部无法再重复得电影杰作。他在这部电影里打下了如此深刻、鲜明的自己的烙印，别人又如何能够去重复？
    有人对此不屑，甚至质疑“会用长镜头就是大师吗？”。诚然，长，是影片的亮点，不单单是影片长度之长，更是片中镜头的长镜头之长，长得令人难以置信，可谓长镜头的极端。可只要你认真或者半认真地看看影片，就会沉迷其中，仿佛也置身于那段历史、那个农场和那群人中，也会感觉到生命的荒谬、苦涩、丑陋和无力。加上塔尔用如同探戈舞步的叙述方式，从不同视角推动故事，甚至还有不时的重复，让我也感受到了一丝魔幻色彩，更感慨了生命的交错纠结和无奈。
    除了长镜头、探戈舞步、黑白拍摄，塔尔特有的不间断的雨水、泥泞无尽头的道路、反衬人类的动物场景，我还喜欢里面的旁白，如诗一样简单却蕴涵力量，虽然翻译过来后有点似懂非懂，可配合在黑白色彩和低沉气氛中，感觉很有穿透力，每字每句都敲击心房。
    现在脑子里还回荡着影片开头和结尾处的那沉闷隐约的钟声，敲钟人不断喊着“鞑子来了！”，医生也听随着丧钟的安排，把自己封闭在黑暗的房间里，当最后一块木板被钉上，死一样的黑暗、寂静，最初的旁白响起，似乎故事又要开始一个轮回。
    或许，生命就是在不断轮回，在泥泞道路上一直走着，却从来没有尽头。

旁白：

十月的一个清晨，漫长秋季的雨滴洒落在炙热的土壤上。
　　路面变成了泥沼，小镇的道路被切断。
　　弗塔基被一阵钟声吵醒，小礼拜堂在八千米之外，钟塔在战争中被摧毁。
　　小镇距离很远，钟声无法到达这里。
　　
　　
　　斯米德先走了，弗塔基根在后面，他在黑暗中用拐杖撑路。
　　无情的雨和斯米德混在一起。
　　弗塔基很高兴，重复着鼓舞人心的话
　　“老头，没事，你会看到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东方的天空一样晴朗，就像记忆。
　　黎明，地平线上染上了淡淡的红霞，像一个凌晨跋涉去教堂的乞丐。
　　太阳升起，诞生下影子。
　　天空与大地，人与动物，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变得纠缠不清，他看到另一面逃跑的夜晚
　　这是潜伏在西部地平线可怕的回报元素，就像绝望、失败、迷惑的军队。
　　
　　
　　我不断想，他渴望躺在温暖的房间里。
　　喝热腾腾的汤，有个可爱的小护士照顾。
　　然后面对着墙，感觉非常舒服温馨。
　　指导员斥骂他的话，长久以来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医生，你不该这么做，你不该这么做……”
　　
　　
　　是的，她轻轻告诉自己，
　　天使看到了，天使知道了
　　她的内心平静了，树、路、雨、夜晚，
　　一切都安静了
　　她认为，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是好事
　　所以一切最终都变得简单
　　她想起了前几天的事，她微笑着，意识到许多时间之间的关系
　　她认为这些事情不是与巧合有关
　　而是有一种无法说明和神秘的关系
　　她知道她并不孤独，所有的人和事，
　　楼上的父亲、母亲、兄弟、医生、猫、阿拉伯树胶、泥泞的路、天空
　　这里的夜晚因她而定，就像她自己也依赖一切一样
　　她没有理由担心，她知道她的天使已经为她出发
　　
　　
　　手风琴动听的声音
　　招待所的蜘蛛发起了最后一轮进攻
　　他们在玻璃上面编织网，杯子上、烟灰缸上、桌子上、椅子腿
　　他们用神秘的线把自己绑起来，好像是来自他们躲藏角落的关键
　　他们的每个动作和每次摆动都很好，只要这张无形的网没有遭到破坏
　　他们在睡着的人脸上、脚上、手上编网，然后马上回到自己躲藏的地方
　　等待着他们的小线条再次颤动起来
　　
　　
　　哈里西斯被一个驼背戴眼镜的人追赶
　　追了许久之后，他遇到了一条河
　　他开始失去了信心
　　每次他遇到这样的事，这小男人总会用棍子打自己的脑袋
　　每次大叫：“你要付出代价的！”
　　校长劝说一个人穿上旧外套，跟他去一个地方
　　这人同意了，好像是那种不懂拒绝的人
　　他无法控制自己，当他们进入一个荒废的公园时候
　　他甚至逼他坐在一条凳子上，四周被矮树从挡住
　　他让那人躺下，跳上他的身体，开始亲他的脖子
　　一会儿就出现了穿着白色制服的人
　　很尴尬，他招手说他刚要开始
　　责怪这小男人，但是突然之间开始讨厌他
　　斯米德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他就好像走在沼泽里
　　他爬上一棵树，但是他感觉到已经开始下降
　　他躺在床上，想脱掉妻子的衣服
　　但是她开始叫起来，他跳起来向她扑过去，睡衣给撕破了
　　她笑了起来，她巨乳的两个乳头就像两朵漂亮的玫瑰
　　哈里西斯太太正在给斯米德太太洗背
　　浴缸边缘的玫瑰花环就像蛇一样滑入水里
　　斯米德太太说够了，她的皮肤给擦红了
　　但是哈里西斯太太把她推回到水里，继续擦
　　她说她担心斯米德太太不满足
　　克伦纳太太听到从外面传来一阵响声，但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她穿上皮外套，向机车库走去
　　她刚刚上路就突然觉得不舒服
　　她转身回去，看到房子着火了
　　“木屑，天啊，我没把木屑放好”，她一边跑一边尖叫
　　克伦纳安静地坐在桌子边上吃东西，若无其事的样子
　　“加斯卡，你疯了？房子着火了”
　　但是克伦纳纹丝不动
　　斯米德太太是一只小鸟，快乐地飞上云层，她看到下面有人向她招手
　　于是她降低了一点，看到斯米德在尖叫
　　“婊子，你为什么不做点吃的？下来！”
　　但是她从他头顶飞过，叫道
　　“明天，你就不会饿了”
　　她感到了背部太阳的温暖，她下来了一点，她想吃一点汉堡
　　弗塔基的双肩被一根铁条打中，他动不了，被缠在一颗树上
　　他舒展了一下身子，感觉绳子松了
　　他看着他的肩膀，发现一个长长的伤口
　　他扭转头，不忍心看
　　他坐在电锯上，电锯的手柄一部分插入泥中
　　有一个人走上来对他说：“快点，不管你说什么，我再也不会给你汽油”
　　他想挖开泥土，但是没用，泥土又掉回去，他再度尝试还是失败
　　于是他哭泣起来
　　他坐在机车库德窗子上，但是不知道是黎明还是黄昏，无穷无尽
　　他坐在那，不知道是何时
　　外面没有任何改变，早上没有来临，夜幕没有降落
　　白天开始出现或者晚上来临
　　
　　
　　他们在门外握手
　　你怎么离开？
　　坐公车
　　好，告诉工头。很愉快地一天？其他的人加了
　　是的，好极了
　　他们再次握手，然后分开了
　　到了家里，他们都问同一个问题
　　“亲爱的，今天辛苦吗？”
　　他们发抖、疲惫，他们只能说
　　没什么，跟平时一样

十月的一个清晨，漫长秋季的雨滴洒落在炙热的土壤上。
　　路面变成了泥沼，小镇的道路被切断。
　　弗塔基被一阵钟声吵醒，小礼拜堂在八千米之外，钟塔在战争中被摧毁。
　　小镇距离很远，钟声无法到达这里。

怀疑论者也有信仰

夏朴 — Mon, 14 Jan 2008 11:03:00 GMT

     1996年，55岁的基耶斯洛夫斯基在祖国华沙的手术台上告别了这个世界，也告别了他一直“讨厌”的电影，去天堂过他所希望的没有电影的纯粹人生了。
    11年后，基耶斯洛夫斯基成为了我真正热爱电影的启蒙，就是在他的《蓝》、《白》、《红》和《两生花》、《机遇之歌》的启蒙下，培养出我对电影的更浓厚兴趣。说实话，那时并没有太看懂他的这些电影，毕竟那时感情培养来的有点突兀。
    几个月后的今天，看了他的《十诫》还有若干记录片、采访片段，才发觉这个远离我已有10余年的波兰老头，似乎将我带入了怀疑论的恶性循环中。他用他的电影告诉我，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切都不可靠，值得怀疑，包括电影本身。
    他从记录片起家，并一直热爱纪实的记录片到死，他用他的电影记录当时专制下的波兰人，轻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怀疑和反抗。可到头来，他却完全抛弃了记录片，记录片有太多限制和太多残酷，一旦有了摄象机的介入，他相信所拍出来的就给不了他想要的绝对真实。他开始怀疑记录片，转而寻求剧情片，因为那样就可以拍死亡，可以拍做爱，可以真正地直入人的内心深处。
    于是，老头开始了讲故事，可他并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电影里充满了记录片的影子，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眼花缭乱的色彩，没有精彩绝伦的对白，有的只是长镜头前漫漫流逝的时间和平凡生活，甚至没有什么悦耳的配乐、漂亮的场景。他并非不知道观众的这些需求，只是他清楚自己讲述的不仅仅是故事，是故事里的一个个鲜活的灵魂，这些灵魂在一个忧郁、自我、敏感的老头的导演下，自然也带有那样的特质，不需要赋予太多外在的色彩，只忠实于自我心声。
    在《十诫》获奖后，在波兰电视台一个公开访问中，我看到了一个表面冷漠、自我清高、很善于却又不太愿意去辩驳的基耶斯洛夫斯基。他否认了自己电影中的政治和宗教立场，只强调电影的动机在于交流；他面对一群波兰记者直言他们水平太差，他不苟言笑，甚至因为少了手指间的烟而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和不耐烦；他爱很分明，对提问者可以热情回答也可以冷漠转头。我想在那次访问中，很多波兰人会认为他不是一个爱国者，他是个高傲的家伙。对此，他说：“电影具有共通性，不只是为了波兰人而拍。我最喜欢的是一个人的全部，是他的人性、他的灵魂。”
    一句话说出了他和他的电影的本质。他热爱他的祖国波兰，他为波兰人在专制下的命运表示了焦虑，可他也找不到出路，他只能用电影表达出他的关心和焦虑；他不是革命家，他认为历史是渐进的，电影也是如此，所以不需要去否定、反抗前辈的东西；他在《十诫》里传达出了对上帝、对正义、对爱情、对婚姻、对历史的不确定和怀疑，让人感觉人很难会有可靠的信仰；他在《蓝》、《白》、《红》中告诉我们自由、平等、博爱也是有条件的，某种程度、某个时间都是不可靠的。对他而言，这个世界真正可靠的只有那些复杂的多变的人性和灵魂，他要表达的、歌颂的就是这些或善或恶、或坚强或羸弱、或美好或肮脏的人性和灵魂，这些比起上帝、政治、物质显得更为真实，才是生活的本质。
    原来，一个怀疑论者也是有自己的信仰，他只信仰人性和灵魂。所以，虚假的温情，伪善的人道，在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世界中是不存在的，这也让很多人不太喜欢他的电影，显得过于理性、过于认真、过于冷酷，很容易让人陷入缓役一切的悲惨世界中。也有人喜欢这个波兰老头，因为他的直率、认真、追求完美和透彻的观察力与表现力，当然还有他那种出于内心的对人的关怀的温情。
    我就是后者，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他和他的电影，即使再闷也看得津津有味，即使再残酷也会感到温暖。只可惜，他远离了我们。
    其实他早就想远离，在拍摄完《红》之后，基耶斯洛夫斯基就宣布不再拍片。他想休息、走走、看看，希望享受不做导演不拍电影的人生。电影给了他荣誉和快乐，在一个会议室，一个看过《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的15岁少女三次走过去告诉他，她相信的确有灵魂存在了。“工作了1年时间，花了金钱、精力、时间和耐心，折磨自己，消耗自己，做过上千个决定，而这一切能使巴黎的一个少女认识到存在灵魂这样的东西，真的很值，这些是最好的观众，这种人不是很多，但确实有一些。”
    可电影也给了基耶斯洛夫斯基痛苦和疲惫，因为他所追求的真实，所挖掘的灵魂，所营造出的“上帝”般的角色，却时刻让他深感荒谬。与记录片一样，剧情片也终究给不了他想要的真实。他自己是这样说的：“全世界的电影制作都是一样的：我被安排在小舞台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只有一只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在这虚构的内景中，我那严厉的导演声听起来非常滑稽可笑：安静！准备！开始！我在做一件无意义的工作，这种想法一直折磨我……因此经常可以感觉到自己工作的荒谬性。”
    或许，只有脱离电影和表演的纯粹人生才可以让他依靠吧。只可惜，这样的人生没享受几天，他就被病痛从这个世界夺走了。只希望，他在天堂里，能继续享受没有电影的美好人生，而我继续在人间享受他的美好电影。

找寻

夏朴 — Fri, 11 Jan 2008 09:57:00 GMT

      人活一世，是在追求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在找寻一些早已丢失的本性呢？或许追求和找寻本来就是一个相同的过程，那无论结果是悲是喜，也就不必那么计较了。
     《37度2》里找寻的是极度疯狂的爱情和郁郁不得志的理想，《德州巴黎》找寻的是丢失了的爱情和亲情，人们又在《暗恋逃花源》里寻找、守侯属于天各一方的爱情和梦境，《巴黎夜未眠》里3个人也是在寻求勇敢、温暖的爱情，只不过，这种种的寻找和追求，却得来了迥异的结局：有的人理想终于实现，有的人死于疯狂爱情，有的人找回了亲爱的人却已无力享受爱情和家庭，有的人守侯来的爱情却只是两颗难以回去的苍老的心，有的人寻找到了理想的桃花源，最终却还是迷失，有的人默默地找到了平凡的爱。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即使结果悲喜交加，甚至难堪，可谁也不可能停止寻找。
      或许这就是梦想的力量。因为有所追寻，所以才义无返顾；因为目标清晰，所以才不计结果，去找寻，去追求，哪怕找回来的只是一场梦，一场空，那样为自我、为梦想去奔走的过程就是最佳的回报。

2008年的第一次大大温暖

夏朴 — Tue, 08 Jan 2008 16:01:00 GMT

     豆瓣上很早就推荐了《once》这部电影，我也很早列为了想看之一，直到今天才拆了买来的DVD，关了灯，一个人坐在床上，靠着墙，似乎要把自己作为一个真正的旁观者，看着电影里的喜怒哀乐。
      事实上，完全做一个旁观者该是多么的痛苦。诚然本片从视觉上来说，既无俊男，美女也不够美，缺乏了很多爱情片的吸引力。可为什么依然足以让人温暖许久，只是因为里面的音乐和那两个音乐人出身的非专业演员的真实。或许导演本来就没把这个当爱情片来拍。
      像很多人一样，看之前我也以为这或许又是一部有关风花雪月的电影，哪知道这只是一部据说成本只有10万（导演在采访中这样说过）的电影，讲述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两个生活在底层的有梦想、有热情的年轻人因为音乐的一场邂逅，默默等着爱情的萌芽，女孩在山腰向男孩说了“我爱的是你”的捷克语，男孩自然无法知晓，虽然彼此都有着那样的爱意，最终却无奈地依照生活安排地离开，但伴随离开的并不是痛楚，而是一种平静和欣慰。女孩在琐碎生活间隙弹起男孩买的钢琴，男孩背起吉他去伦敦找寻自己的梦，两个人都继续过着自己的平常生活买的钢琴所以才显得真实。真实的连两名演员在剧中竟然都没有名字，取代的只是“guy”和“girl”。
      电影里没有那些虚华的镜头和手法，没有那些煽情的对白和动作，一场也许只是为期几天的邂逅，相识、合作、分享，然后还是要分开。虽然没有以后，可那些曾经快乐的时光怎么也比那些风花雪月来得更感人。
      影片像流水一样，静淌在内心，让人自然而然的宁静，可心里却不时被那些美妙的旋律和歌声激起水花，温暖着身体。这就是我的2008给我的第一次的大大的温暖，细水长流的温暖。回想到自己的生活，其实也会有很多次过去的回忆，或许也会有很多次的邂逅，很多次的“once”，那些曾经只是曾经，没有后来，可现在想想，那已经够了，足够让我们成长开怀的曾经。
      假如任何曾经都能成为现在，任何过去的都能圆满，那就不是生活了。
      推荐各位去听电影的音乐：http://www1.51ok.com/filedown-803908890.html，不过个人认为还是在电影里欣赏更让人感动。

不可撤消？无法逆转？！无可挽回！

夏朴 — Thu, 03 Jan 2008 17:15:00 GMT

     这个世界上，真正不可撤消、无法逆转、无可挽回的是什么？是时间，是人生，是过去。电影《不可撤消》里宣称：“时间，摧毁了一切。”那是真理，任何美好、年轻的生命，都逃不脱时间的摧残。
     找这部电影来看，起初只是因为它是世界十大禁片之三的片子，被禁的当然是里面的暴力和裸露。等我“坚强地”看完后，不禁要呼喊：这样细腻、有创造力的好片，禁不得，也绝对没有被禁的可能。估计所谓的禁片排行榜又是从哪儿杜撰出来的。
     就像生命的不确定性，影片一开始就在一个昏暗、晃动的镜头中开始，一个全身赤裸、身材肥胖的老头告诉另外一个老头：“时间，摧毁了一切。”窗外一阵警笛，楼下发生命案，镜头继续摇晃着，两位男主人公在一个地下同性恋俱乐部找人、杀人，没有任何交代，故事就这样展开？
     原来全片采取的是倒叙，就如同名字“不可撤消、无法逆转、无可挽回”的意义，倒叙的残酷意义在这部片子里充分体现出来。导演总是告诉你：你看到得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命运已经滑落到到这个时间点，结果已定，你接下来看到的只是你无法去改变的过程，这让人看起来多么残酷！
     接下来，时间在数字意义上不断倒转，将整件事情一段段倒带般呈现给我们。杀人-找人-抢车-找目击者-接受当地地头的“帮忙”-接受警察盘问-发现女友被害-女友独自回家结果被害-3人派对上不欢而散-去车站接到多年为见的前任男友-一晚缠绵，发现自己怀孕-陪有身孕的女友在户外休憩。我猜你看我的倒带文字也一定有点晕，据说这部电影在放映时，不断晃动的镜头、直接的血腥的暴力竟然让很多人眩晕、呕吐，不过我还好，只是在最后全屏闪烁出强烈的白光时，我才觉得晕，仿佛像被吸入一个时间的黑洞。
     影片就是要告诉我们：对时间和生命的无可挽回，我们就是无能为力地被动着，被时间带到下一个节点，而前面的过程和回忆，只能成为过去，绝对无法撤消和逆转。由此想到，我们在日常似乎习惯性地说到很多次的“如果...，如果...”，可生命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因为如果而改变轨迹，哪怕是一些偶然事件，一旦发生就只能向前滑落，滑到自己的时间和生命的尽头。但我想，导演加斯帕.诺绝对不是只要像我们揭露残酷和真实，而是借此告戒我们：即使生命有太多偶然，在每一次决定和转折时，都请尽量珍惜，以免自己从此无可救药地滑落深渊。
     看完电影，我第一感觉是，原来电影可以这样地拍，可以“杂乱无章”、可以摇摇晃晃、可以如此有创造力，相比而言，中国的导演就显得太过贫瘠了。我买的D9里，还有该片顺序的版本，看过了残酷倒带的生命，或许顺序能给人以想象和期待，但时间和生命本来就是那样真实残酷，倒序和顺序都改变不了这个“不可撤消、无法逆转、无可挽回”的残酷结果。
     主演莫妮卡.贝鲁奇在接媒体采访时，状态不好，一直没能展现迷人风采，有点傻傻的。她还说这部片子主题在于关爱女性，反对暴力。我同意导演有这样的意图，但主题并不主要在这里。虽然她有她的立场和角度，但美女只是片面地这样说，只能证明她确实有点胸大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