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枪断魂——《懦夫罗伯福特刺杀杰西詹姆斯》

黑胶 — Wed, 18 Jun 2008 11:35:00 GMT

这部影片的观影体验更像是读一首缠绵悱恻,余味悠长的诗。

故事聚焦的，是杰西•詹姆斯生命中的最后时光。那是一个处于转折中的时代，旧日荣光仿佛都将被机械的巨轮辗成粉碎。詹姆斯兄弟自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一度纵横江湖的绿林好汉乃至平民偶像，其实都无法逃脱被社会淘汰的下场。哥哥法兰克尚较为清醒，从金盘洗手开始就安心接受了这一宿命，但杰西却无法面对，他陷入无边无际的心魔重围，极力保护自己，不再信任任何人，直到最后终于明白命运的不可违抗，才选择让罗伯•福特枪杀自己，延续自身的神话。

初看片名，编导似乎着重于“刺杀”这一事件，但实际上，影片真正探讨的重点，还是人物的内心。而“刺杀”则只是人物内心演化运行至一个交融处，必须爆发、或曰突破的“点”而已。要强调一下，这里的“内心”并不单单是指常见的心理活动，它的内涵更深：是人物的整个内在状态。影片的独特性就这样突显出来了：这是一部真正以“绘意”、“写神”为追求的电影。更令人欣喜的是，它也确实达到了这种境界。

目的与众不同，手段当然也会独特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人在观看本片的过程中，可以多次入睡，甚至愤然退场的原因：没有大场面、没有动作戏、没有强烈的戏剧性，还长得要死。因此能忍受本片的哥们，我猜大概只有两种：一是极其严重的失眠症患者，寻找治病良方来了；而另一种观众，则是真正读懂了影片，并深深潜入到编导苦心构建的那个空间里去，甚至无法自拔的——一个由杰西詹姆斯、罗伯福特和詹姆斯帮（James-Younger gang）几个主要成员内心世界所构成的空间。一群西部亡命之徒，首先使人联想到的，自然是英雄气概、快意恩愁、侠骨柔情诸如此类的，但本片恰好相反，他们总是一副暮气沉沉、抑郁忧虑、多疑不安的形象，浓重的死亡气息缠绕不散。导演安德魯·多明尼克（Andrew Dominik）通过贯彻全片的旁白，以文学化的方式将诗意渗透进整部电影，并用不徐不疾的节奏为之铺陈出阴冷黄闷、缓慢颓唐的气质，叙述视点不断变幻，表面慵懒、慢调，但卻把人心的紧张与不安衬托得更为惊心。观众就在这种教人难以捉摸的氛围中逐渐接近了人物的内心。

除去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导演那叫人吃惊的强大控制力以外，由罗杰•狄更斯（Roger Deakins）操刀的摄影同样是影片气质营造的一大功臣。其出色处绝不单是已被无数次提及的“类针孔摄影”和抢火车等风格特别明显的段落，用光的精心、构图的独特、色调的调效、运镜的诡异……牛B之处其实通片皆是，而最教人击掌的，是那些对准天空、雪地、旷野的空镜头。这些镜头并不是常见的“风景摄影”，即脱离叙事主题，纯粹的“美景”，而都是与当时人物内心紧密结合，极福深意的。因此观看本片，特别让人“心有戚戚然”。

本片的出色之处其实还有很多，但我就怕拙笔无法写出其动人之处，恐怕还会玷污了本片那脱俗出尘的独特气质。因此，此文仅当引导，希望能让更多朋友关注这部去年最被忽视的杰作（个人认为）。

第三类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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